李達康完全不知道今天見陳岩石，就被對方的一個燙手山芋給扔到了臉上，要不然他絕對不會見對方的。
幸好他李達康的甩鍋技能夠強大，瞬間把這個雷扔到了孫連成那裡。
既保住了自己全力支持民生創業的好名聲，不得罪陳岩石和沙瑞金，又把所有難題全部甩給了孫連成。
辦不成，是孫連成不給辦，能力不行，是他孫連成不聽領導指示。
也是他得罪陳岩石這個老同志，跟他李達康沒有半點關係。
能辦成，那他李達康就要問問他孫連成憑什麼能辦成了。
以後要不被自己拿下當狗，要不就滾出幹部隊伍。
陳岩石雖然在體制里幹了一輩子，但是對於其中門道也不是很懂。
或者說，他懂，裝作不懂，他要的，可能就是李達康的這口頭答應的話。
聽到李達康親口拍板，讓孫連成全力協調。
他頓時滿心歡喜，臉上笑意愈發濃郁，連連點頭道謝。
鄭西坡更是激動得眼眶發紅，連連鞠躬致謝，滿心以為有了李達康的話，這新大風廠的落地很快會解決。
兩人又陪著李達康客套寒暄了幾句，感謝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扶持，隨後滿心歡喜地起身告辭。
李達康讓秘書小金恭恭敬敬將兩人送出市委辦公樓。
送走陳岩石和鄭西坡，李達康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疲憊與厭煩的陰沉。
他重重地坐回皮椅上，手指用力按著太陽穴。
一把年紀的退休老幹部，本該安享晚年、靜心養老，偏偏這麼能折騰、這麼愛添亂。
一群年紀大、毫無市場競爭力、毫無運營經驗的老工人。
不好好安穩度日、享受政府安置保障，偏偏異想天開想要建廠創業、重啟舊業。
還湊了六百萬，整整六百萬？
還想用六百萬拿地？這是當大風廠還是國企啊？國企現在拿地也要付出讓金的。
六百萬，在光明區拿二十畝地、建工廠、搞生產？
六百萬買幾台二手設備都不夠！
李達康心裡跟明鏡似的，大風廠的安置他可是一直有關注的。
真正的大風廠工人，拿了安置費，按照政府的安排去找新的工作了。
剩下的，就是以前握有大風廠股權的股東們，看不上政府的後續安置。
那些大風廠的老工人，一輩子在一個廠子裡，除了擰螺絲什麼都不會。
政府給了安置費，給了技能培訓，甚至幫忙介紹了工作，他們不去。
為什麼？因為嫌累，嫌不自由，還想回到以前那種干多干少一個樣，年底分紅的大鍋飯日子。
現在倒好，拿著安置費，湊了六百萬，就想讓政府白給地，建一個新大風廠，繼續過那種養老式的集體生活。
「異想天開！」李達康冷哼一聲。
但他畢竟是李達康，官場沉浮幾十年，這點政治智慧還是有的。
既然不能明著拒絕，那就踢皮球。
他把球踢給了孫連成，「高明！」李達康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秘書小金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剛才李達康訓斥他的那一幕還歷歷在目，他現在只想趕緊逃離這個辦公室。
李達康看著秘書小金，臉又垮了下來。
「小金，記下來，以後陳岩石陳老再來找我，不用通報。」
「直接說我外出調研、開會出差、去考察了，反正說什麼都行。」
「總之，把他擋在外面，沒有特殊重大緊急事項，一律不能把他領進來，知道嗎？」
小金連忙點頭。
「還愣著幹什麼？去給我倒杯茶！」李達康沒好氣地吼了一聲。
小金如蒙大赦，趕緊去茶水間。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孫連成的手機。
「喂，孫連成，我是李達康。」
「李書記，您好。」電話那頭，孫連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就在剛剛，陳岩石陳老和鄭西坡來找我了。」李達康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孫連成心裡咯噔一下，苦笑了一聲：「李書記，他們……是不是去找您要地了？」
「嗯。」李達康應了一聲，「他們建新大風廠，要在光明區拿二十畝工業用地。」
「我支持他們創業，也支持老同志發揮餘熱。」
「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你要好好接待，妥善處理，既要滿足老同志的合理訴求，又要符合我們京州市的土地規劃政策。」
「明白了沒有？」
孫連成聽完，差點把手機摔了。
「李書記，這……」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李達康根本不給他機會。
「就這麼定了。」
「陳老他們可能還會去找你，你要拿出誠意來。」
「記住，這件事，關係到京州市的形象，關係到省委領導的感受，你看著辦吧。」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孫連成拿著手機，站在自己的辦公室，笑了，那是被李達康氣笑的。
這京州市一把手，自己不得罪陳岩石，又把鍋扔他孫連成頭上了。
「咋啦，李達康又給你甩鍋了？」接到李達康的電話，趙德漢恰好在孫連成這裡。
孫連成把手機往桌子上一扔，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這叫什麼事兒啊！六百萬元，二十畝地，還要在光明區！」
「這李達康是把我當猴耍，還是當出氣筒呢？」
「什麼叫他支持他們創業，也支持老同志發揮餘熱？」
「什麼叫關係到京州市的形象，關係到省委領導的感受？」
「這不明擺著告訴我，這陳岩石背後站著沙瑞金書記，他得罪不起，還讓我看著辦？我能怎麼辦？」
「你呀，就是太老實了，看吧這達康書記什麼鍋都扔你頭上，他怎麼不找我？」趙德漢打趣道。
「我老實？」孫連成苦笑，「就是欺負老實人啊，現在怎麼辦？」
「陳岩石背著省委書記、市委書記兩把『尚方寶劍』來找我，我批還是不批？」
「批？屁！」趙德漢呸了一口，「那地是能隨便批的嗎？我們光明區現在連個廁所的地都難找，二十畝工業用地？」
「做夢去吧！再說了，就他們那點錢，讓他們租廠房去，建個毛的廠啊！」
「到時候地拿了，廠建不起來，爛尾了，責任還不是你孫連成的？」
孫連成點點頭，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你說得對，這地，絕對不能批，李達康想讓我背鍋，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