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京州城區燈火璀璨。
孫連成此刻剛結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中，吃完飯之後，他老婆去廚房洗碗。
孫連成照例泡了一壺茶，端著清茶，在陽台上用自己的天文望遠鏡望著夜空，享受難得的安寧。
就在他看的起勁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
「誰啊？」孫連成皺了皺眉，這麼晚了，誰還來串門？
他走到門口，透過貓眼一看，心裡頓時一沉。
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是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陳岩石，另一個，是滿臉堆笑、手裡還提著兩盒茶葉的鄭西坡。
「陳老……鄭師傅，你們怎麼又來了？」
孫連成打開門，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心裡卻把李達康罵了一百遍。
「孫區長啊，打擾你休息了。」陳岩石笑呵呵地走進來，目光掃了一圈孫連成家的客廳，點了點頭。
「嗯，不錯，像個人民公僕的樣子。」
「可身為組織的幹部，不能不為人民做事啊。」
孫連成臉色一黑，不過想到周省長說暫時不動陳岩石，只能忍了，還是換上客氣的笑。
「陳老說笑了，快請坐。」孫連成招呼兩人坐下，他老婆趕緊端上熱茶。
「不客氣，不客氣。」鄭西坡把茶葉放在茶几上，「孫區長，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孫連成看都沒看那茶葉，他知道，只要自己敢收這茶葉，明天這事情說不定就能捅到省委去了。
關鍵是，陳岩石可是揣著把兩把尚方寶劍，他可不傻。
「陳老，鄭師傅，這東西你們就帶回去吧，不像樣。」
孫連成說完，就看到鄭西坡把推出來的茶葉扯了回去。
「你們又來找我，這是……」孫連成坐下來，直接不客氣的問。
陳岩石喝了口茶，放下杯子，開門見山：「孫區長啊，還是那件事，今天下午，我和西坡去找了達康書記。」
「達康書記對我們新大風廠的事，非常支持！」
「他讓我們來找你，說你是光明區的父母官，這件事，由你全權負責。」
孫連成心裡冷笑，果然來了。
「哦？李書記真的這麼說？」孫連成故意裝糊塗。
「當然！」陳岩石拍了拍大腿，「達康書記說，要我們好好干，政府會全力支持。」
「特別是你，孫連成同志，達康書記對你寄予厚望啊！」
孫連成心裡罵娘，寄予厚望？李達康那是想看我笑話！
他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為難的神色：「陳老，鄭師傅，你們的心情我理解。」
「大風廠的工人，我也很敬佩，但是，這建廠的事，不是那麼簡單的。」
「怎麼不簡單了？我們大風廠以前不存在嗎？」鄭西坡急了，「孫區長，我們有錢，有技術，有工人，就差一塊地了。」
「地？」孫連成苦笑，「鄭師傅，你以為現在的地是以前的大風廠啊？想圈就圈？」
「光明區是什麼地方？那是京州市的核心區，漢東省的門面！」
「現在的土地管理，嚴格得很，每一寸地都要經過規劃局、國土局層層審批，還要上區委常委會討論，甚至要報市里批准。」
「我們不要大，就要二十畝！」陳岩石插話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二十畝……」孫連成搖搖頭，「陳老，您可能不知道，光明區現在連一畝閒置的工業用地都沒有了。」
「以前丁義珍在的時候，把能賣的地都賣了，能租的都租了。」
「現在想找一塊完整的二十畝地，除非把現有的公園或者學校拆了。」
「那我們可以等，等你們規劃出新的工業用地。」鄭西坡不死心。
「規劃？」孫連成攤了攤手，「規劃是市里統一做的。」
「光明區早就規劃滿了，未來五年，都沒有新增的工業用地指標。」
「除非，你們願意去京州市的邊緣地帶，比如葡口那邊或者江北新的那個開發區。」
「不去！我們就要在光明區！」陳岩石一拍桌子，臉色沉了下來。
「我們大風廠的工人，祖祖輩輩都在光明區，去那麼遠的地方，怎麼照顧家？怎麼照顧老人孩子？」
孫連成心裡嘆了口氣，知道今天這關不好過。
他斟酌著詞句，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誠懇：「陳老，您聽我說。」
「不是我不幫你們，是這事兒，真的辦不了。」
「就算李書記支持，我也變不出一塊地來啊。」
「這不符合規定，也違背市場規律。」
「六百萬元，在光明區連個像樣的廠房都蓋不起來，更別說買設備、招工人了。」
「你們要是真的想在光明區把新大風廠給開起來，我倒是有一個建議。」
看到孫連成要支招，陳岩石跟鄭西坡相互看了一眼，讓孫連成講。
「你們可以先租一個廠房嘛，我可以給你們介紹的。」
租？！陳岩石怒了，這從來都不在他的考慮中。
「你這是推脫！」陳岩石指著孫連成的鼻子，「你們京州市的市委書記李達康同志都發話了，你敢不辦？」
「你這是對抗領導指示！」
孫連成也火了，他本來就是個老實人，被逼急了，也有脾氣。
「陳老，您別激動。」孫連成站起身，語氣也硬了起來。
「李書記是說了讓我妥善處理，但沒說讓我違法亂紀！」
「土地審批是有嚴格程序的，我孫連成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私自批地！」
「再說了，就算我批了，您那六百萬元，夠幹什麼？」
「土地出讓金都不夠！這不是幫你們，這是害你們！」
「你……」陳岩石氣得鬍子直抖。
「陳老，您消消氣。」孫連成緩和了一下語氣。
「我知道您是為了大風廠的工人好，但是，好心不一定能辦好事。」
「您讓那些老工人，拿著安置費去創業，去建廠，風險太大了。」
「他們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萬一廠子建不起來，錢打了水漂，他們後半輩子怎麼辦？」
「政府安置的工作，雖然辛苦點，但好歹穩定，您這是……何苦呢？」
這番話，讓陳岩石更怒了。
什麼意思，你孫連成什麼意思，你是說我陳岩石會害那些大風廠的老工人？
我這麼積極奔走，是為了什麼？
我陳岩石就是看不得那些老兄弟無所事事，看不得他們失去尊嚴。
他想給他們一個希望，一個念想。
你這是否定我的D性，否定了我的初衷啊。
「孫連成，你少在這裡教訓我！」陳岩石猛地站起來。
「我告訴你，這件事，我管定了！省委書記沙瑞金支持，市委書記李達康支持。」
「你一個區長不支持？」
「我支持啊，怎麼不支持？我可是準備介紹租金低的廠房呢，是你們不接受啊。」
孫連成雙手一攤。
「孫連成，這就是你的態度？你敢不辦，我就去找沙瑞金！我就不信，這京州市，沒有講理的地方！」
說完，陳岩石一甩袖子，氣沖沖地走了。
鄭西坡尷尬地沖孫連成笑了笑，順手把茶葉帶上，趕緊追了出去。
孫連成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呸了一口，關上門，繼續看星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