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州，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面，秘書小白遞給他的平板上面，是網上各種有關陳岩石要地的消息。
「漢東省省委書記養父強索土地。」
「六百萬要二十畝地？權力任性的背後」
「大風廠事件英雄人設崩塌......」
他的臉色鐵青。
一邊的秘書小白，剛掛了電話，急忙走上前。
「沙書記，問清楚了，不過......」小白的表情一言難盡，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說！」沙瑞金拍了一下桌子。
「網信辦那邊早就發現了這些謠言，可是他們新的領導還在考察中，沒人簽字。」
「剛剛消息報告給了分管的周副省長，他的秘書說周副省長會指示處理網上這些情況。」
聽到小白的話，沙瑞金噎了一下。
搞半天這網絡輿情這麼洶湧，還是因為他凍結了那一百二十五名幹部晉升弄的沒人拍板處理？
就在這個時候，網頁刷新了一下，那些有關的帖子都不見了，他鬆了一口氣。
所以，他還得感謝那個周楚易唄？
就在這個時候，門被敲響。
小白趕緊朝著門口走了過去，不一會兒領著田國富走了進來。
「國富書記，情況查得怎麼樣了？」沙瑞金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銳利。
田國富沉聲道：「沙書記，情況比我們想像的複雜。」
「那個趙德漢確實暈倒了，據現場工作人員反映，他暈倒前情緒非常激動。」
「一直在哭訴陳岩石和鄭西坡拿六百萬要二十畝地，逼他違紀違法。」
田國富將當時的情況大概介紹了一遍，但是涉及到陳岩石，他還是替對方解釋起來：
「陳岩石同志的初衷是好的，想幫大風廠工人。」
「但他可能確實不了解土地價格和光明區的實際情況，這做事的方法有些簡單粗暴了。」
「說來說去，出現這樣的情況，李達康同志處理問題的方式有待商榷啊。」
田國富不喜歡高育良這個大教授，對李達康可也談不上什麼好感，有機會也在沙瑞金面前給上上眼藥。
沙瑞金看著田國富，「國富書記，什麼意思？」
「陳老出了這樣的事，還能怪到他李達康頭上？」
「沙書記，聽說這新大風廠成立後，陳老跟那個鄭西坡先找的光明區區長孫連成。」
「不過光明區沒地，這孫連成沒辦法解決這個問題，陳老他們就去找李達康，看看能不能協調解決。」
「據說李達康聽到陳老他們成立新大風廠，那是大加讚揚陳老的做法。」
「至於李達康同志，目前沒有證據表明他直接授意違規批地。」
「有人說，李達康當即表明了支持新大風廠的態度，還打電話給光明區區長孫連成，要求他支持新大風廠項目。」
「是他告訴陳老，說光明區會幫忙協調這件事的。」
「李達康的這個態度，在一定程度上給了陳老錯誤的信號吧。」
「嗯？李達康是打電話給區長孫連成？」沙瑞金髮現了田國富話里有些值得注意的地方。
「是的，李達康本來也是讓陳老他們找孫連成的。」田國富點點頭，「畢竟那個趙德漢剛來不久，不清楚光明區的情況。」
田國富敢給李達康上眼藥，但是對於跟著周楚易下來的趙德漢，倒是沒說什麼。
「那為什麼暈倒的是那個趙德漢？這其中發生了什麼？」沙瑞金有些不解。
「聽說陳老他們先是去找了孫連成，以為李達康給他打了電話，對方會好好協調這事的。」
「可惜......」田國富看了一眼沙瑞金，見對方臉上並沒什麼變化，就繼續講。
「可惜這光明區現在卻是拿不出地來，孫連成就硬是頂著不給辦事。」
「陳老他們就想著這光明區現在的一把手是這個趙德漢同志，孫連成不辦，他們就去找趙德漢了。」
「後面，事情就成這個樣子了......」
沙瑞金沉默了許久，緩緩說道：「趙德漢同志，孫連成同志都是好同志啊。」
「一個省委書記、一個市委書記的壓力下，他們都能堅持原則。」
「沒有為了討好領導而違規操作，甚至在壓力趙德漢同志下暈倒也堅持原則，這說明他們心裡裝著黨紀國法。」
「這樣的幹部，難得一見啊。」
沙瑞金的語氣平靜，田國富跟秘書小白都沒敢接話，他們分不清沙瑞金這話的真假。
「陳岩石同志……唉，他是老革命，但革命年代的方法，不能用到經濟建設上來。」
「新大風廠的成立，做法是對的，初心是好的。」
「可是他們可以一步一步來嘛。」
「六百萬要二十畝地，還是年紀大了，跟現實脫節了。」
「要在幾十年前，六百萬的確是一筆巨款，現在嘛......」
「至於達康同志，他的做法的確有待商榷。」
「他應該把實際情況跟陳老他們講清楚的嘛，直接把事情推出去。」
「逼得下面的幹部都不知道怎麼去解決，出了這樣的事情。」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邊：「但是，事情能如此快速的發酵，其中有些蹊蹺啊。」
「沙書記，您的意思是……」田國富也知道，這事情後面肯定有人推波助瀾。
「查。」沙瑞金說了一個字，「讓紀委去查一查，查清楚三件事。」
「第一，光明區到底有沒有工業用地，第二，現在掛光明區土地的出讓價格。」
「查清楚之後，給陳老他們解釋清楚。」
「他們要辦新大風廠，我是支持的。」
「拿不到地，可以先租廠房嘛，賺了錢，地的問題後面慢慢來。」
「最重要的是，你們要查一查，是誰把消息傳到網上的。」
「漢東出了個一一六事件，又出現這樣的輿情，這不是小事。」
「是。」田國富點點頭。
「還有，」沙瑞金補充道，「告訴李達康，讓他管好自己的嘴，他沒有具體解決問題的辦法和指示。」
「就不要說一些讓別人誤會的話，陳老年紀大了，很多彎彎繞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的。」
「明白。」田國富再點頭。
他看得出來，沙瑞金自然看的出來。
李達康在這件事情上，就是耍滑頭。
京州市的地價，他李達康肯定知道，也肯定知道那六百萬拿不了地。
陳老找他，他把人哄的開開心心的，言語間卻是一點問題不解決，而是把問題丟了出去。
換成是他自己，可能也這麼幹。
可是現在出事了，這種做法在他跟沙瑞金眼裡，就是值得商榷了。
「國富書記啊，我們在呂州的時間也不短了，是時候回京州了。」
沙瑞金給了田國富一個眼神，對方秒懂。
兩人來呂州是幹什麼的，他們清楚，現在了解了一些事情，回到京州之後，可以進行下一步的動作了。
稍微聊了幾句之後，沙瑞金揮揮手，讓秘書送田國富離開。
小白送走田國富，回了一聲轉身要出去，沙瑞金叫住他。
「等等。」
「沙書記還有什麼指示？」
沙瑞金沉默了一會兒。
「跟秘書處交代一下，派人去看看那個趙德漢，代表組織慰問一下對方。」
秘書愣了一下。
「去看趙德漢？」
「對。」沙瑞金點了點頭，「他受了委屈，我作為省委書記，讓人去關心一下。」
小白不傻，沙瑞金派人去看趙德漢，既表明了他對基層幹部的關心，又暗示了他對陳岩石做法的不認同。
這樣一來，輿論的風向就會變。
「我這就安排。」
......
漢東省人民醫院，趙德漢已經醒了過來，他老婆坐在邊上給他削著蘋果，忽然聽到走廊里一陣騷動。
「周省長......」
「周省長來了......」
他心裡一驚，老領導來了？
病房門被推開，周楚易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秘書和孫連成。
趙德漢的妻子連忙站起來，手足無措。
「周……周省長……」
「嫂子，別緊張。」周楚易溫和地說，「我來看看趙德漢同志。」
趙德漢示意他老婆出去買點水果將對方支走。
「我說趙市長，你這是給了所有人一個驚喜啊。」沒有外人，周楚易笑呵呵的看著坐起來的趙德漢。
「嘿嘿，那陳岩石先找了孫連成，還想找我要地，本來不想理他的。」
「後面覺得他記吃不記打的，大風廠的事情還沒完呢，到處上躥下跳的，給他長長記性。」
趙德漢憨厚一笑，表示自己就是跟陳岩石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