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他繼續說:"有的幹部,材料寫得天花亂墜,一查,水分大得很。"
「有的幹部,民主推薦的時候票數很高,一了解,是事先做了很多工作的。」
「還有的幹部,群眾反映的問題一籮筐,可推薦材料上一個字都沒有提。」
「作風不實、能力不足、口碑不佳、履歷存疑、作風有弊,各式各樣的問題層出不窮!」
沙瑞金敲了敲桌子,顯得很是嚴肅和認真。
觀察了一下所有人的反應,沙瑞金翻開面前的另一份文件。
「我就隨便舉一個例子,就排在這份推薦名單第一位,就是現在的省公安廳長祁同偉同志。」
聽到祁同偉的名字,高育良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沙瑞金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
「就這個祁同偉祁廳長,我上次說過他在陳老家裡鋤地的事情,可能是一家之言,不夠全面。」
「在這一次重新考察的過程中,特別是民主評議和推薦環節。」
「紀委和組織部的同志再次到省廳找一些同志了解祁同偉同志的相關情況。」說到這裡,沙瑞金看著高育良笑了一下。
「在最初的推薦材料上,公安廳的黨組成員、他的下屬等等對於祁同偉的評價都很高,甚至說的上讚賞有加。」
「可是這一次重新考察,找了不同的人,結果卻是大相逕庭。」
「這不得不引起我們的警覺啊,對一個人的評價前後反差如此之大,到底是什麼原因?」
沙瑞金滿含深意的看著高育良,可惜高育良只是神色凝重的抿著嘴,一言不發。
「不管是組織部,還是紀委,都不認為祁同偉同志這樣的幹部,能夠推薦上副省級。」
「這證明,我這個省委書記看的沒錯,這祁同偉同志確實是有一些問題的。」
這句話落下,高育良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沙瑞金一眼,又看了吳春林一眼,最後把目光落在了坐在長桌另一頭的田國富身上。
看著高育良的目光,田國富則是笑著點點頭。
儘管早就有所預計,高育良心裡明白,祁同偉的副省級,完了。
沙瑞金的話,徹底擊碎了高育良最後的幻想。
他混跡官場數十年,深諳高層博弈規則,此刻已然徹底明白,祁同偉的副省夢該醒了。
沙瑞金今日步步緊逼,從解剖易學習開始,到現在否定祁同偉。
環環相扣、層層遞進,目的就是他現在想著切割的趙家。
敲打自己,斬斷他的羽翼,只是這個目標中的一個小小的過程。
他的目的既然是那位,就需要在某些事情上否定對方。
人事,就是最好的一個突破口。
在這裡,被埋沒的易學習,是一個正面典型,而他的弟子祁同偉,就是一個反面的教訓。
高育良早就知道祁同偉的副省是沒指望的,可是,明白歸明白,他還是不能不開口替他說話。
現在他想要退,可是剛才的局面,似乎沙瑞金不想讓他就這麼幹脆的歸順啊。
況且,今天會議的情況要是傳出去,要是他不替祁同偉說話,以後的隊伍可就難帶了啊。
高育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難堪,緩緩抬頭,神色儘量保持平和儒雅。
語氣沉穩,帶著幾分試探與求證,面向沙瑞金與全場發問。
「沙書記,國富同志,春林同志。」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我不否認,祁同偉同志身上可能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
「既然組織部和紀委對他進行了重新考察,認為他不具備推薦條件,我想請問一句——」
「經過這段時間的重新考察,祁同偉同志具體是存在哪些實質性問題。」
「導致組織最終認定其達不到提拔的條件、不予推薦?」
「還請展開講講,也好讓我們在座的諸位引以為戒,畢竟這一次推薦的幹部很多,也有不少其他常委推薦的人。」
會議室里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田國富和吳春林。
這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田國富先開了口。
他翻開本子,慢條斯理地說:"育良書記問得好,既然要討論一個幹部,那就要把情況擺到桌面上。"
「那我就把這一次考察中紀委這邊掌握的一些情況,跟大家通報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祁同偉的問題很多,主要有幾點。」
「第一,作風不嚴、操守不正、生活作風存疑,紀律意識淡薄。」
「具體的表現就是,祁同偉同志與山水集團董事長高小琴交往過密、關係不清不楚。」
「我們都知道,祁同偉是有家庭的。」
「可是聽說,我們的這位廳長,常年頻繁往來山水莊園,多次深夜留宿,極少歸家。」
「人民群眾多次看到祁同偉開著那輛」
「二人的密切交往,在全省官場、民間市井傳得沸沸揚揚。」
「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這件事在座的各位應該多多少少聽到過一些。」
「田書記說的不錯,尤其值得嚴肅指出的是。」吳春林立刻接過話頭。
「斯巴達以來,八項規定精神落地生根,全面從嚴管D治警,整治四風問題持續推進。」
「全國上下所有幹部嚴守紀律、杜絕奢靡,在全國上下都在嚴守八項規定精神的情況下。」
「祁同偉同志頂風違紀、明知故犯,多次違規出入山水莊園這類高端私人消費場所。」
「大肆參與奢靡享樂活動,毫無一名高級公安幹部該有的紀律自覺。」
田國富點了點頭,繼續說:"第二,祁同偉同志到處鑽營,作風虛浮,做人不老實,對組織不忠誠,耍兩面派。"
「祁同偉表面上服從組織、履職盡責,背地裡四處鑽門路、找靠山、攀關係。」
「為了個人的進步,什麼人都找,什麼門都走,什麼關係都攀。」
「上一次常委會上達康書記說他挖墳的事情,年代比較久遠,我們不說。」
「就上次沙書記碰到他在陳岩石老同志的院子裡鋤地,還有在一一六那天晚上的表現,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這些事情大家都清楚,此刻再次提起,聽的高育良都想閉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