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高育良閉眼的動作,田國富跟錢秘書長相視一笑,田國富接著說第三點。
「第三,任人唯親、搞裙帶關係,大肆利用手中職權,安插親屬親信進入公安系統。」
「多年來,祁同偉利用省公安廳廳長的職務便利,將大量親朋好友、同鄉故舊安排至省市縣各級公安系統。」
「壟斷崗位、擠占編制、任人唯親,嚴重破壞了公安系統的選人用人風氣,造成了極為不良的內部影響。」
緊隨其後,組織部長吳春林補充佐證:「組織部的考察結果與紀委完全一致。」
「我們綜合走訪談話、群眾反饋、日常考核、輿情監測來看。」
「祁同偉同志整體口碑較差、爭議極大、問題突出。」
「在作風建設、廉潔自律、選人用人、政治忠誠等多個核心維度。」
「均達不到副省級幹部的任職標準,確實不具備進一步提拔重用的條件。」
田國富放下本子,看著高育良。
「育良同志,你是祁同偉同志的老師,也是我們的政法委書記。」
「這些情況,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
「但作為紀委書記,我們不能不把這些反映擺出來。」
高育良聽著二人的表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底又氣又羞、又惱又無力。
很多的事情,大家礙於各種情面,多多少少都沾點。
可是沒有一個人像祁同偉如此的肆無忌憚,祁家村只要牽親帶故的,只要來找他祁同偉,他都給安排出路。
他也多次提醒過祁同偉,可是祁同偉一直說受人恩情,不能不報什麼的。
以前的省委書記是趙立春,還有他這個老師在,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現在呢,田國富他們直接把這些事情拿到檯面上來了,叫他高育良如何為祁同偉辯護啊。
他高育良,難啊。
作為全省政法委書記,自己親手帶出的學生,如今被當眾羅列各類作風問題、紀律問題、履職問題。
等同於當眾打自己的臉面,讓他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丟臉。
不管怎麼樣,他再失望,也必須要替祁同偉說話。
他不得不強壓下心底的難堪與怒火,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從容笑意——那個笑容很難看。
「國富同志,春林同志,你們說的這些,我聽明白了。」
他說。
「不過,我想說一句,這些問題大多是坊間傳聞還有各種流言蜚語,多為捕風捉影、無從查實的小道消息。」
「還不足以作為否定一名廳級幹部的核心依據吧。」
他抬起頭,看著田國富。
「祁同偉同志是從基層干出來的,他當過緝毒警察,立過功,負過傷,是英雄。」
「這一點,組織上是認可的。」
「我們不能因為一些捕風捉影的事情,就否定一個緝毒英雄的廳長吧?」
田國富似乎早就料到高育良會這麼說,他微微搖頭,不慌不忙地把手撐在桌面上。
「育良書記,我們尊重祁同偉同志的過往功績,也從未否定他的歷史貢獻。」
「但功是功、過是過,功過不能相抵、對錯不能混淆。」
「捕風捉影這個詞,我不同意。」
田國富掃向其他人,擺了擺手。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群眾對於祁同偉同志的反應,一直很不好。」
「我們紀委收到的關於他的舉報,不是一次兩次,而是多次。」
「雖然有些問題目前還沒有查實,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
「在這些問題沒有查實之前,在群眾反映如此強烈的情況下,這個時候推薦祁同偉同志上副省級,我們紀委這裡是不同意的。」
「幹部晉升,必須經得起群眾檢驗、組織檢驗、時間檢驗,絕不能帶病提拔、帶著爭議上位。」
吳春林在旁邊補了一句:"組織部這邊,也是這個意見。"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氣,正要再爭辯,田國富卻又開口了。
「有人說,祁同偉同志去山水莊園,像是回自己家一樣。」
「那一輛用來追擊犯罪的霸道,停在山水莊園的時間都比得上停在省廳大院了。」
「這位祁同偉同志跟高小琴的關係,已經不是一般的密切了,外面都說這高小琴就是廳長夫人了,簡直荒唐至極。」
「聽說他在公安系統里安排的人,光是他老家的親戚就有幾十個,大部分人連警校都沒上過。」
「據說,他為了往上走,找過很多人,打過很多電話。」
「我們這些常委,特別是李達康同志,他之前怎麼在你面前賣力表演的,這大家都是看在眼裡的。」
田國富雙手一攤,看向李達康,希望得到對方的附和。
可是李達康靠在椅子上,根本沒看田國富,一副放空自己的姿態。
聽田國富的話,高育良的臉越來越黑。
他聽著田國富一句接一句地說,說的每一件事,他都聽過。
但這些事情,都沒有一個具體的證據,沒有一件可以查證的事實。
可這些話堆在一起,卻形成了一股無可名狀的壓力。
一個公安廳長,跟一個女老闆關係不清不楚。
斯巴達以後還往高級消費場所跑,把親戚往公安系統里塞,到處鑽營,攀關係,走門路……
這些東西,哪怕是聽說,哪怕未查實,只要擺到檯面上,就足以把一個幹部的政治生命摧毀。
高育良氣得不輕,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要不是這裡是常委會,他都想跟田國富來一場真人PK了。
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因為田國富從頭到尾都沒有下過一個確定的結論。
他只是通報情況,只是反映問題,只是紀委不同意,這是他的權力。
你說他捕風捉影,他說群眾有反映,你說要拿證據,他說正在了解。
你說不能因為傳聞否定幹部,他說我們也沒有否定,只是認為目前不宜提拔。
高育良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了一句話。
「國富同志,」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那是壓抑著怒火的顫。
「我始終認為,評判一名幹部、定性一名幹部,必須以事實為依據、以D紀國法為準繩。」
高育良敲了敲桌子,嚴肅的看著田國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