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D紀國法,是講證據的。」高育良想了半天,只能找到這一個能夠說道的的地方來為祁同偉說話。
畢竟那些所謂的傳言什麼的,他知道,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
要是直接反駁,那會更加難看。
「要是祁同偉同志違反了D紀國法,那就按照D紀國法來辦。」
「該立案的立案,該處分的處分,我作為政法委書記,絕不會護短。」
「可是——」
「但僅憑捕風捉影、道聽途說、未經查實的傳聞線索。」
「就徹底否定一名有功在身的廳級幹部,既不夠嚴謹、也不夠公正,更不符合我們實事求是、依規治D的工作原則。」
田國富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笑眯眯的看著有些失態的高育良。
會議室陷入了短暫的安靜,沙瑞金笑眯眯的看著高育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田國富、錢秘書長也都笑呵呵的看著為祁同偉爭取的高育良。
唯有李達康一臉的平靜,心裡則是嘆了一口氣。
在之前他還提醒過對方,要注意祁同偉,現在還是意氣用事,為此人出頭,這樣還怎麼切割?
「祁同偉這個同志,好像不是一次會議上討論過。」最終還是沙瑞金開口打破了會場的安靜。
「每一次的討論,對於他的意見都不統一。」
「組織部、紀委,還有京州市委的李達康同志,都不是很認同祁同偉的某些行為。」
沙瑞金點了一下李達康,稍微表達了不滿。
今日的會議上,針對高育良跟祁同偉,李達康竟然一言不發。
咋滴,你這個高育良的對頭,竟然不跟他鬥了,這怎麼能允許呢。
「對於祁同偉同志的能否提拔的事情,也該有一個結果了。」
「總不能開一次會,就討論一次吧?今天既然又提出來了,我們就把事情定下來。」
「剛才幾位同志都對祁同偉同志的問題發表了看法,其他的同志也一起討論討論,總要有一個結果。」
沙瑞金身子前傾,雙手放在桌子上,左右看了看,示意大家暢所欲言。
田國富幾人聽到沙瑞金的話,還是笑眯眯的盯著高育良。
只不過,沒有人第一時間就祁同偉的問題發表意見。
「既然這樣......」
「咳咳......」
沙瑞金看著沒人發表意見,就想著進入表決程序,突然左手邊傳來熟悉又陌生的咳嗽聲,讓他臉色一僵。
靠,這聲音?沙瑞金轉過頭,看向劉省長。
他的眼神里有幾分意外,這一場會議,老劉一言不發,讓沙瑞金忘記了對方的厲害。
所有人的目光,也齊刷刷地轉了過去。
"育良同志剛才的話,我是同意的。"
說話的人,坐在沙瑞金的左手邊。
省長劉文忠。
他坐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他一句話都沒說過,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幾乎讓人忘了他的存在。
可此刻他一開口,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為之一變。
高育良愣了一下,隨即眼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亮光。
——劉省長?
省長劉文忠,居然在這個時候,為他說話?
開口就直接站位高育良,讓全場所有人微微一怔,眼神中閃過詫異。
無論是沙瑞金、田國富,還是李達康、一眾列席幹部,都滿心的意外。
這個祁同偉,好像跟省府的關係也不是怎麼好吧?
怎麼劉省長替他說話?
劉省長似乎完全沒有在意這些目光,他繼續說了下去,聲音不高,在安靜的會場卻異常清晰。
"組織培養一個高級幹部不容易,一個幹部從科員干到廳局級,中間要經過多少崗位、多少考驗、多少年的積累?"
「組織在他身上投入的資源,耗費的時間、精力、成本是不可計量的。」
他環視全場。
「因此,我們啟用幹部、提拔幹部,要慎之又慎。」
「同樣,要否定一個高級幹部,必須慎重,更要有真憑實據。」
他頓了頓。
"我們D講實事求是,有證據,就按證據辦,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
「沒有證據,就不應該拿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去否定一個同志的政治生命。」
「這是對一個幹部負責,也是對組織負責,更是對我們D的事業負責。」
高育良聽到這裡,心裡那股憋了半天的氣,終於稍稍順了一些。
他看向劉省長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複雜。
——這位省長,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是在替祁同偉說話?還是在替自己說話?還是……他只是在講一個他想講的道理?
高育良一時之間判斷不出來。
"國富同志,"
劉省長轉過頭,看著省紀委書記田國富。
"我這個人不愛繞彎子,有幾句話,我今天當著大家的面,想跟你交流一下。"
田國富的臉色已經不太自然了,他勉強笑了笑:"省長請講。"
劉省長點了點頭。
「你是省紀委書記,紀委書記這個崗位,責任重大,說話辦事,都要慎重。」
「可我最近聽到一些反映,說你在工作當中,開口閉口就是'聽說''據說''有人說'......」
會議室里發出一陣細微的吸氣聲。
劉省長的語氣依然平穩,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敲的田國富腦瓜子嗡嗡的。
「聽說,據說,有人說,呵呵......」
「因為這些,現在外面已經有幹部,給你取了一個諢號,叫什麼?叫『三說書記』」
田國富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劉省長,這……」他張了張嘴。
劉省長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話還沒說完。
「國富同志,你是省紀委書記,不是村口的情報員,我們省紀委,更不是舊時代聞風奏事的言官。」
「紀委辦案,講的是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定性準確、處理恰當。」
「不是聽說某些幹部有問題就說對方有問題,不是據說怎麼樣就怎麼樣。」
「你開口閉口聽說據說有人說,下面的人會怎麼想?」
「他們會想,原來紀委書記講話是不需要證據的,原來反映問題是可以隨便說的。」
他的聲音沉了幾分,「國富同志,你覺得,這樣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