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開口，直接將矛頭指向了三說書記田國富。
「現在漢東不少的幹部，都學會了田國富同志他這一套。」
「就說新來的楚易同志，剛來的時候，做事十分穩重，我是很滿意的。」
「現在跟我匯報工作的時候，有一些拿不準的事情，就會蹦出這些字眼。」
「我問他是學誰的，他告訴我，說國富書記經常這樣說。」
「你看，這就是被帶壞了。」
「我狠狠地批評了楚易同志，讓他不要學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又看向周楚易，周楚易差點一口茶噴出來了，心裡罵娘，老劉你是老六啊，還拿自己舉例？
「喂，老劉說的是真的。」一邊的於政委偷偷扯了扯周楚易的衣角。
「哪有，他就是瞎編排的。」周楚易臉上溫度有些高。
「實事求是，是我們D員幹部必備的素養。」老劉沒有管周楚易神色的不自然，繼續懟田國富。
「不管什麼事，張口就是'聽說''據說''有人說'，像村口大媽一樣，這個風氣，很不好！」
「特別是作為紀委書記，作為全省紀律檢查工作的最高負責人，執掌一省紀檢監察大權。」
「手握監督執紀、正風肅紀的重器，本應堅守實事求是、以事實為依據、以證據為準繩的工作原則。」
「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是全省幹部的表率，代表著紀檢機關的公信力、權威性、嚴肅性。」
「你這種『凡事靠聽說、定性靠傳言、評判靠猜測』的工作方式，已經嚴重帶壞了漢東的幹部風氣！」
被劉省長指著批評，田國富臉色通紅，他渾身僵硬的端坐原位，手足無措，想要辯駁，卻根本無從開口。
「說你帶壞了風氣，不是假話。」
「現在不少紀委的工作人員，紛紛效仿這種作風，在辦案的過程中，不調研、不核實、不查證。」
「已經有些單位向我們反映了你們紀委的工作方式了。」
「張口就是聽說、據說、有人說，捕風捉影、人云亦云，無事生非、隨意揣測。」
「很多的舉報未經查證，就進入機關單位大庭廣眾之下將人帶走問話。」
「跟村口閒談的大媽一般，靠流言蜚語評判工作、議論同事、定性問題！」
「這種風氣蔓延開來，嚴重破壞官場風氣、擾亂幹部心態、損害組織公信力，危害極大！」
轟——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會議室里炸開了。
田國富的臉，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
他坐在那裡，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這是事實，最近省紀委在沙瑞金來了之後想要搞一些動作，就是根據一些舉報線索辦案。
好幾個案子，查來查去什麼都沒查出來，這事情大家都知道。
還有就是陳清泉的案子，京州市紀委的張樹立根據李達康的指示，把陳清泉幾人查了就算完事的。
這省紀委的人幾次往京州市紀委跑，想要拿走辦案權，往深了搞高育良和漢大浜。
要不是李達康壓著，這一次事情說不定就鬧大了。
關鍵是，就在剛才祁同偉的問題上，這田國富的說話方式，就是這個樣子的。
當著省委全體常委的面，用了一連串的"聽說""據說""有人說"，把祁同偉說成了一堆爛泥。
他剛剛說完，省長劉文忠就站起來，用他自己的話，把他的嘴堵了個嚴嚴實實。
這就像是一個人剛說完"我從來不撒謊"，就被人當面翻出了他撒謊的記錄——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田國富張了幾次嘴，最後只能幹巴巴地擠出一句："省長，我剛才說的那些情況，都是有反映的……"
"有反映？"劉省長追問，"是誰反映的？反映的內容是什麼？有沒有具體的線索？有沒有可以查證的事實？"
田國富啞口無言。
劉省長看著他，淡淡地說："國富同志，我不是要為難你。"
「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是漢東省的紀委書記，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有分量的。」
「你是紀委書記，說一句話，下面的人會當成風向標。」
「你用'聽說據說'來反映一個廳局級幹部的問題，那下面的幹部就會用聽說據說來反映科級幹部、處級幹部的問題。」
他攤了攤手。
「這樣下去，漢東的幹部隊伍，會變成什麼樣子？」
田國富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下意識地看了沙瑞金一眼。
沙瑞金坐在那裡，面無表情，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沒有要開口解圍的意思。
他是要倚重田國富，但是這田國富有的時候做事確實有欠考慮了。
讓劉省長說說他也好。
田國富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劉省長卻沒有停下來，他往前翻了一頁桌上的文件，繼續說了下去。
「還有一件事，我今天也想說道說道。」他說。
「沙書記來漢東之後的第一場常委會，提議凍結了一百二十五名廳局級幹部的任命程序，要重新考察這些幹部。」
「這項決策的初衷，是整肅吏治、規範用人、排查問題、淨化生態，出發點絕對是好的、是為漢東長遠發展考慮的。」
「但我們必須正視，這項舉措帶來的巨大連鎖影響。」
提起這件事，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臉色有些不好看的沙瑞金。
劉省長就像沒有關注沙瑞金的臉色變化，慢悠悠的繼續講。
「一百二十五名廳局級幹部的任免凍結，看似是一百二十五人的人事變動，影響的不只是這一百二十五個人自身。」
「要知道，他們後面，還有更多的幹部崗位等著調整。」
「一個廳局級幹部動了，後面跟著的是一串處級幹部。」
「一個處級幹部動了，後面跟著的是一串科級幹部。」
「牽一髮而動全身，這一百二十五人背後，關聯著數百、上千名各級幹部的崗位調整、晉升規劃和工作銜接。」
「背後牽扯到的崗位調整、梯隊建設、幹部流動、基層銜接，牽連極廣、影響極大。」
他把文件推到一邊，聽到這話的人都點點頭，表示最近因為沙瑞金的操作，的確耽誤了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