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直接將上次沙瑞金凍結漢東廳局級幹部的任命程序說事。
「如此大規模的人事凍結全面複查,一旦工作推進緩慢、核查遲遲不落地、結論遲遲不出台。」
「影響的絕不僅僅是這一百二十五名幹部,更是整個漢東省幹部隊伍的軍心穩定、幹事氛圍和工作秩序!」
「長期懸而不決、模糊不清,只會讓幹部人心惶惶、觀望遲疑、不敢幹事、不願擔當,嚴重阻礙全省各項工作推進。」
「這一件事不落地,影響的是整個漢東幹部隊伍的穩定。」
這句話一出口,好幾個常委都微微點頭。
這是實話,一百二十五名廳局級幹部的任免被凍結。
直接導致的後果,就是下面一整條幹部鏈條跟著卡住。
有退休的老同志待遇沒法解決,有些人空不出來位置,有人上不來,有人懸在半空,有人眼巴巴地等著。
這種懸置的狀態持續下去,幹部隊伍里的情緒是會出問題的——人心浮動,議論紛紛,干工作的心思就散了。
「沙書記和省委將這一件事情交給了省委組織部和省紀委牽頭。」
劉省長繼續說:「因此,這段時間以來,省委組織部、省紀委的工作量極大、責任極重、任務十分艱巨。」
「春林同志的組織部,國富同志的紀委,應該是連軸轉的。」
吳春林連忙點頭:"省長說的是,我們確實一直在加班加點的進行幹部的考察工作。"
劉省長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
「可是——」
這一個可是,讓吳春林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劉省長的目光轉向了田國富。
「春林和組織部的工作,我們看在眼裡。」
「反觀我們的國富書記,作為省紀委主要負責人,在全省人事核查工作最緊張、最關鍵、最繁重的攻堅階段。」
「不在京州坐鎮指揮、配合組織部統籌推進幹部的核查工作,反而跟隨沙書記遠赴呂州調研考察,一去就是數日之久。」
聽到劉省長說自己跟著沙瑞金去呂州的事情,田國富的臉色又變了。
「劉省長,我是陪沙書記去……」他急著解釋。
劉省長抬手打斷了他。
「我理解,省委書記下基層,紀委書記可以隨行,這是工作需要,我不反對。」
「但是國富同志,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沙書記身邊有沒有你,不影響他考察工作。」
「你要清楚,這一批幹部都是擬提拔的廳局級,他們的職級,一般的人可不敢隨意指手畫腳。」
「紀委這一攤子,沒有你在京州坐鎮,一百二十五名幹部的考察工作,誰來統籌?誰敢隨意下定論?」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
「你去呂州這幾天,耽誤了多少工作?」
「還是說,你田國富根本沒有將這事情放在心上?」
田國富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不否認,呂州調研、挖掘基層典型,是一項有意義、有價值的工作。」
「但我們必須分清主次、釐清輕重、把握緩急。」
「當前全省百餘名廳局級幹部核查,穩定幹部隊伍,才是首要任務!」
「人事不決,我們各個部門的很多工作,沒有人敢隨意的挑起擔子,影響的工作不知道有多少。」
「主次不分、緩急不明、捨本逐末,必然會耽誤核心工作的進度。」
劉省長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了下去,聲音不大,卻一句比一句重。
「關鍵是——」
他頓了頓。
「你們的考察,工作的成效也看不到。」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直地扎進了田國富和吳春林的心口。
劉省長環視全場,聲音清晰而冷峻。
「沙書記和國富同志去了一趟呂州,好幾天的時間,考察的成果是什麼呢?」
「僅僅是發現了易學習這麼一個看上去優秀的處級幹部。」
「是不是每一個處級幹部,都需要我們在座的這些人一個個去親自考察?」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易學習的名字再次被提起,可這一次,語境完全不同了。
「這裡我也想問一句實話,若是易學習同志真的那麼優秀,能力突出、實績斐然、口碑絕佳。」
「為何呂州市委、當地組織部門常年視而不見、從不舉薦?」
「為何需要省委書記、省紀委書記親自遠赴基層,才能發現這樣一名基層幹部?」
「這本身就是我們基層組織工作、幹部考察工作的巨大漏洞與失職!」
這句話一出口,呂州市委書記劉開河跟吳春林的臉也唰地白了。
因為劉省長這句話,打的不只是田國富,還有他吳春林,還有整個呂州市委,還有整個漢東的組織系統。
一個省委書記,親自下基層,才能發現一個優秀的處級幹部,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日常的幹部考察機制失靈了。
這說明市委、組織部、各級黨組,都沒有盡到發現幹部、推薦幹部的責任。
這說明省委組織部的部長,坐在辦公室里,壓根不知道自己管轄的幹部隊伍里,有一個二十年不動、干出成績的易學習。
劉省長看著吳春林,語氣稍緩,但依然銳利。
「春林同志,我不是要批評你。」
「我是想問一句:省委組織部的考察工作,是不是應該有一個系統性的安排?」
「是不是應該有一套發現幹部的機制?而不是靠省委書記偶然走到一個地方,偶然遇見一個人。」
吳春林的喉結動了動,艱難地開口:"省長說得對,我們……我們工作確實有不到位的地方。"
「不到位?」劉省長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諷刺,「是不在位吧。」
吳春林的臉漲得通紅,低下頭去,再也不敢接話。
劉省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田國富。
「再說回剛才討論的祁同偉同志的問題。」
他把話題拉了回來。
「國富同志,春林同志,你們兩位,一個是紀委書記,一個是組織部長。」
「關於祁同偉同志的問題,你們說了半天。」
「說了山水莊園,說了高小琴,說了八項規定,說了安排親戚,說了到處鑽營。」
「這些事情,大家聽的都很多。」老劉攤了攤手,「你們有沒有去查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