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反面典型已經被擋在了提拔的門外,沙瑞金現在就要立易學習這個正面的典型。
沙瑞金要讓所有人知道,他來漢東之後,清正的風氣就來了,青天就有了。
當然,田國富跟吳春林的臉被劉省長給抽了一頓,不過這跟他這個省委書記什麼關係?
「在呂州調研的時候,找了易學習同志做嚮導。」
「我跟國富同志,去了一趟易學習家裡看了看,我跟國富同志還跟他的愛人談了談。」
說到這裡,沙瑞金笑了起來,從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舉起來晃了晃。
「易學習的愛人,還是家庭婦女呢,她自己包了一片山頭,親自種茶炒茶賣茶,補貼家用。」
「今天大家喝的這一口,就是他的愛人親自從山上摘下來、在鍋里炒出來的。」
「你們要是覺得好喝,散會以後不妨去買一些,幫幫她。」
「不錯。」
「好茶。」
「回甘很足。」
......
會場上有很多人笑了,紛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點點頭,相互交談兩句。
沙瑞金也笑了,整個會場剛才有些嚴肅的氣氛也略微鬆動了些。
只不過沒人注意到,劉省長、何振輝跟周楚易都沒有喝會場準備的茶。
周楚易看著那一杯茶,臉上反而帶著莫名的笑容。
坐在他邊上的於政委發現周楚易的不對勁,扭頭奇怪的看著他兩眼,又看了看老劉跟何振輝。
端起茶杯看了看,放了下來,這幾個人沒喝,他也不喝。
「同志們,我為什麼要把易學習這個同志,鄭重地介紹給大家?」
「了解了易學習的履歷,親眼看到了他的工作狀態。」
「再了解了他的家庭情況,這麼一路看下來,我就放心了。」
「身正,乾淨,幹事,不跑不送,踏實肯干。」
「使用這樣的幹部,我心裡也有底氣,我這個省委書記晚上睡得著覺。」
「沙書記的話,我完全贊同。」
趁著氣氛輕鬆,田國富接過了話頭,拍起了沙瑞金的馬屁。
「沙書記到漢東時間不長,工作作風卻非常紮實。」
「易學習在正處級崗位上幹了二十多年,如果沒有沙書記親自下去調研,恐怕還要繼續埋沒下去。」
「沙書記給我們省委帶了個好頭啊。」
「說句心裡話,我們做紀檢工作的,最怕的就是領導只看得見身邊的人、只聽得見順耳的話。」
「沙書記這個作風,是對我們工作最大的支持。」
聽到田國富的話,喝了一口茶的李達康放下茶杯,笑了笑。
既然田國富都拍馬屁了,他這個秘書出身的,當然知道怎麼活躍氣氛。
「易學習同志真是命好啊,二十年沒人管沒人問,這沙書記親自下去了,就注意到他了。」
「這就叫什麼?這就叫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易學習這匹千里馬,算是遇著伯樂了。」
他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帶著幾分調侃的語氣,會場的其他常委也笑了起來。
按照李達康的本意,算是順著田國富的話輕輕拍了一下沙瑞金。
但是他沒有想到,沙瑞金聽到這話,卻是沒有笑。
他只是看著李達康,目光平穩,停在李達康還帶著笑的臉上,看了大概三秒鐘。
這個情況,讓李達康心裡有些發毛。
就這三秒鐘,會議室里的笑聲自己收住了。
「達康同志。」沙瑞金開口,語氣還是那麼平和,「你怎麼沒有做這個伯樂啊?」
李達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沙書記,我......」
「剛才討論易學習同志的時候,你說過,早年在金山縣。」沙瑞金不緊不慢地說,「你是縣長,易學習是你的縣委書記。」
沙瑞金繼續說:「易學習是你的的班長,當年集資修路出了事,是他主動擔了責任,替你頂了雷。」
「你跟他共事那麼多年,論了解,省委班子裡恐怕沒有誰比你更了解這個人。」
「你後來當了林城市委書記,當了京州市委書記,前後這麼多年,你怎麼就沒有積極的推薦易學習同志?」
李達康的臉色變了,不嘻嘻了,他剛才就不該順著田國富的話開口,多於拍沙瑞金的馬屁。
他沒有想到沙瑞金會在這個時候直接點他的名。
今天這個會,他本來打定主意儘量少說話,畢竟前面討論高育良的問題時,他一直保持沉默,沒有跟著大家一起開口。
他以為自己隱身在角落裡就能躲過去,沒想到沙瑞金專門把他拎了出來。
「沙書記,我解釋一下,」李達康迅速整理思路,「金山縣以後,我跟易學習在工作上就再也沒有什麼交集了。」
「幹部推薦有組織程序,我如果插手別的領導分管範圍內的幹部推薦,容易影響班子團結。」
「所以……」
「可是你在省委當了四年的常委,推薦優秀幹部是你的職責。」
「這四年,你就沒有一次機會,向組織推薦過易學習這樣的幹部?」
「你李達康,怎麼就沒想著替自己頂雷,保住你政治生命的老班長呢?」
最後一句,聲音不高,卻像一記悶錘,狠狠地落在了會議桌上,更是敲在了李達康的心上。
沙瑞金笑眯眯的盯著李達康,李達康的臉,肉眼可見地繃緊了。
剛才敲打高育良,沒有敲打你是吧?
我沙瑞金來漢東的時間不長,前面的時間裡,你李達康在自己面前的姿態倒是挺好的。
怎麼剛才大家集火高育良,你沒出聲?這是站位不穩啊。
我沙瑞金表示了接納你李達康,你就調皮了?
即便趙立春在的時候,你們兩人就鬥來鬥去的。
怎麼在會前,你李達康還跟高育良相談甚歡啊,這是秘書浜跟漢大浜準備合流了?
他沙瑞金來漢東,屁股還沒坐熱,底下就已經結成了一塊鐵板。
想要合起伙來欺負我這個新來的省委書記?這可不允許。
李達康張了張嘴,一時沒有找到合適的說法。
他知道沙瑞金這是在敲打自己,而且敲打的分量很重。
剛才大家利用祁同偉的事情集火高育良的時候,他一聲沒吭,沙瑞金看在眼裡。
沙瑞金不想讓他和高育良走到一起,畢竟這兩個人曾經是趙立春的左膀右臂。
如果漢大浜跟秘書浜攪到一起了,沙瑞金在漢東的局面就會變得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