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春林自然知道田國富求救的目光，不過他直接低下了頭，避開了田國富的目光。
靠，他是組織部長，這提拔程序自然清楚。
反正老劉說的沒毛病，他可沒什麼地方可以反駁的。
吳春林沒有回應，讓田國富有些無奈，只能繼續說：「我們不能因為講程序，就把一個好幹部活活卡死。」
「講程序是為了選出好幹部，不是為了把好幹部擋在門外。」
「大家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經過老劉的提醒，大家現在都記起來破格提拔的規則了，沒人敢附和田國富的話。
會議室里安靜得有些尷尬。
劉省長看著田國富，臉上的表情沒有變。
他甚至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不是得意，就像是嘲諷一般。
「國富同志說得很有感情嘛。」老劉說，「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如果易學習同志真的像大家看到的那樣。」
「這樣的幹部，誰不動容？我也欣賞你們口中說的這樣的幹部。」
老劉可是從周楚易那裡知道了易學習的情況，自然不會說自己欣賞易學習的。
「但是——」
他把手邊的那份材料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我們是在省委的會上研究人事問題，人事安排，靠的不是感情，是政策，是條例。」
「當然，對於有突出的優秀幹部，我們的規定里也允許破格任用。」
「國富同志說易學習同志符合破格提拔的條件？」
劉省長抬起頭，目光越過田國富，落在了省委組織部長吳春林的身上。
「春林同志。」
吳春林一凜，抬起頭：「劉省長。」
「你是組織部長，幹部選拔任用條例你比我熟。」
「我問你，易學習同志，真的符合破格提拔的條件？」
吳春林張了張嘴，他想替易學習說話，但劉省長的提問，讓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措辭。
破格提拔是有明確規定的，他作為組織部長，比誰都清楚那些條條框框。
按照易學習的情況，自然是不符合破格提拔的條件。
可易學習是沙瑞金跟田國富都看重的人，沙瑞金提出要破格提拔的，他能怎麼辦？
吳春林不敢說話，沙瑞金這邊他不敢反對，但是老劉說的條例問題，他也不好說出口。
老劉沒有等他開口，自己往下說了。
「《領導幹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我記得是去年修訂的，修訂之後我在省政府D組學習會上，帶著大家逐條學過一遍。「
「這一次的修訂，著重強調了一點。「
老劉敲了敲桌子，神情嚴肅的看了一圈，「那就是從嚴把握破格提拔！！」
他從材料下面抽出一份資料，扔在了桌子上。
那是他自己帶來的《領導幹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
「條例里關於提拔，寫得非常清楚。「
老劉翻開工作條例，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第一，幹部提拔，以逐級提拔為常態。「
「第二，只有兩類情形，才允許破格提拔。「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類，幹部本人特別優秀。「
「第二類，工作特殊需要。「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然後把手放下。
「就這兩條，沒有第三條。「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靜靜地看著老劉，不敢有任何聲音。
「那麼，我們來看看沙瑞金同志提議破格提拔的易學習同志。「
老劉的語氣，像是在帶著一群學生做一道題。
「第一類，特別優秀。「
「什麼叫特別優秀？條例里有明確的界定，不是我們嘴上說一句『這個同志很好』就算數的。「
「它要求在關鍵時刻或者承擔急難險重任務中經受住考驗、表現突出、作出重大貢獻；「
「或者在條件艱苦、環境複雜、基礎差的地區或者單位工作實績突出；「
「或者在其他崗位上盡職盡責，工作實績特別顯著。「
「易學習同志，他在金山縣幹過，在林城道口縣幹過，在呂州幾個區縣幹過。「
「幹得很好，群眾口碑很好，班子裡沒出過事，這一點，大家都認同。「
「但是——「
老劉抬起眼:
「同志們，這叫恪盡職守，叫踏實肯干，叫一個D員幹部的本分！「
「這二十年多里，有沒有哪一件急難險重的任務，是他承擔下來並且作出重大貢獻的？「
「有沒有哪一次關鍵時刻，是他頂上去並且表現突出的？「
「材料里，沒有，一個領導的考察可能有失偏頗。「
「可是，他任職這麼多地方，這麼多的領導，沒有一個給出過特別優秀的評價。「
「難道我們所有的領導幹部都跟易學習同志有仇？「
「我們不能因為他做到了自己的本分，就說他特別優秀。「
「如果這個標準成立，那麼全漢東在基層踏實幹活的幾千個縣處級幹部，人人都可以叫特別優秀，人人都可以破格。「
「那『破格』兩個字，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會議室里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特別是田國富，有些心虛的低下了頭。
吳春林更是臉上發燙，握著筆的手都有些顫抖。
「剛才錢秘書長說他當林城市委書記的時候，向上面推薦過易學習同志？「
老劉突然問坐在最邊上像個鵪鶉一樣的老錢，嚇的他一激靈。
「這事我還真聽趙立春同志提起過。「老劉盯著錢秘書長，看的對方臉色煞白。
「不過，我聽到的，跟錢秘書長剛才講的情況可不一樣。「
老劉沒管瑟瑟發抖的錢秘書長，自顧自的說：「我聽到的是，在道口縣當縣長的易學習同志，經常跑到林城市委要錢。「
「那個時候，全省的財政都很緊張，易學習這人又一根筋，天天堵你錢書記的門。「
「你被易學習纏的受不了，跑到省委想要將易學習調走。「
「不過那個時候趙立春直接說了你錢書記一頓，沒有答應你這個請求。「
「再說，你錢秘書長當時對易學習的工作評價，也僅僅是一個合格吧，這都是能查的到的。「
不過老劉還是厚道，沒有把老錢那些黑歷史講出來，畢竟對方已經去了政協，沒必要。
只要稍稍敲打，讓老錢不敢再自己面前放肆就行了。
唰~~所有人都扭頭看向頭埋到桌子底下的錢大炮。
沒想到啊，這錢大炮竟然敢在這種會議室說瞎話，難怪被打到了政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