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楚易的話，讓整個會場陷入了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表情有些不自然的沙瑞金，畢竟剛才讚揚易學習的場面還沒過去多久。
沙瑞金端坐主位，沒有說話，但是很快他的神情就調整好，變得嚴肅。
省委書記周身氣場也慢慢的有些壓抑，沒有半分此前聊起易學習的讚許與溫和。
他自認為識人精準、眼光獨到，對田國富也是很信任。
卻萬萬沒有想到，田國富推薦給自己的，他還親自考察推薦的基層模範，竟然藏著如此隱蔽和顛覆認知的問題。
關鍵是，在這樣的會議上，這樣的問題被拿了出來。
他這個省委書記的權威，已經岌岌可危了。
沙瑞金看向了田國富，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然後他收回目光，把手裡的那份文件拿起來翻看，一副在確認的樣子。
感受到了沙瑞金的目光，田國富臉色蒼白、眉頭緊鎖。
他是紀委書記，作為全省紀檢監察工作的負責人，作為易學習的首要舉薦人。
此時他想著怎麼在會後跟沙瑞金解釋，還有，這一趴怎麼過去？
沙瑞金的意思他清楚，這是要他開口了。
「沙書記。」省紀委書記田國富的聲音很低，也很僵硬，「這個情況，紀委事先沒有掌握，這是我的失職。」
「呂州市紀委、高新區紀工委，在這一段時間裡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也沒有收到任何相關舉報。」
田國富說，「現在回頭看，是典型的燈下黑——他給大家的印象太好了，好到我們壓根沒往那邊想過。」
沙瑞金抬起頭。
「國富同志。」他說，「這件事，你先不要急著檢討。」
他的聲音有點啞，看向周楚易：「楚易同志。」
「我現在想知道的是，這份報告，你們查了多久？」
「沒多久，能發現易學習的問題，只是一個意外。」
「我們本來是安排省廳的人去調查呂州那邊的維穩風險。」
「但是在走訪的過程中，有一個剛來的小伙子可能還沒忘記參加考試時候背的那些保密和工作條例。」
「在看到婭語軒的那些圖紙時候，上報了調查組。」
周楚易知道沙瑞金的意思，對方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針對易學習，或者......針對沙瑞金這個省委書記。
他當然不會說自己就是針對你殺鼠劑，能發現這些只是意外。
「這個情況引起了調查組的注意，調查組除了調查維穩風險之外，也順便查了查這個婭語軒，之後就牽扯到了易學習。」
「為什麼不事先跟紀委或者省委匯報這個情況？」沙瑞金眯著眼，顯得壓迫感十足。
「還沒來得及。」周楚易攤了攤手，「而且，我跟劉省長也不知道殺鼠劑你會在這個會議上把易學習作為典型提了出來。」
「剛才劉省長也講過，我們做事不像田國富書記那樣，聽到一些風言風語就當做事實來說。」
「我們發現了問題，需要經過調查驗證的。」
周楚易表示，省政府這邊做事很嚴謹的。
在沒有確切結論的時候，對於一個口碑不錯的處級幹部，他們還是很尊重的。
只不過聽到這話的田國富，臉色黑了好幾度。
「還有就是，在第一次調查之後，我跟劉省長都有些不敢相信。」
「所以，劉省長指示，省廳經偵部門配合，重新調查了一遍。」
「事實上，我們調查到的東西，還是比較膚淺的。」
「我們不知道易學習同志知不知道這個情況，他具體參與有多深，還有沒有其他的問題，都需要紀委介入。」
「至於沒有事先溝通——」他頓了頓，「沙書記，我們本來是打算向省紀委或者省委匯報的。」
「可是......」周楚易再次攤手，「我們的常委會就直接開始了，而殺鼠劑你直接把易學習提了出來。」
「如果你沒有說出提拔易學習的提議，我跟劉省長本來要在會後找你講一講這個情況的。」
周楚易表示，我們本來就是顧及你沙瑞金的面子，想要在會後講的。
可是你要強勢的越級提拔易學習，這可是明顯的違規提拔啊。
如果決議通過了，後面要是出了事，所有人都要吃掛落。
在這個時候將易學習的情況講出來，是對集體決策的糾偏。
劉省長和周楚易是在給沙瑞金留餘地。
「所以今天這個場合，你提議提拔他。」
「劉省長跟我把情況擺出來，對你好，對省委好，對漢東的幹部隊伍也好。」
周楚易解釋的很清楚，但是大家聽的都有一種怪異感。
好像周楚易就是在陰陽沙瑞金一般，你要不越級提拔易學習，就不會丟這麼大的臉了。
會議室里有幾個人抬起了眼睛，偷偷觀察沙瑞金的表情。
沙瑞金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省委書記慢慢地點了點頭。
「楚易同志這句話，說得對。」他說。
他把文件夾合上，雙手按在上面，身體坐直。
「同志們，我來講幾句。」這句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第一，」沙瑞金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甚至比剛才更穩，「我檢討。」
「我到漢東時間不長，多個城市的調研，讓我看到了漢東幹部隊伍存在著很多的問題。」
「作為省委書記，我有心改變這種現狀。」
「我想要找到一個好幹部，一個好的典型，作為榜樣，給大家一個信號，一個我們正在變好的信號。」
沙書記十指交叉，輕輕的放在桌面。
「就在這種情況下，紀委書記田國富同志，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讚揚易學習這麼一個處級幹部。」
「這引起了我的興趣。」
沙瑞金來漢東的時間不長，但是甩鍋的技能就信手拈來。
聽到這話，田國富臉色一僵，但是只能訕訕的低頭。
「在著力培養選拔D和人民需要的好幹部中告訴我們。」
「我們提拔使用的好幹部，大的方面說，就是德才兼備。」
「概括起來說，好幹部要做到信念堅定、為民服務、勤政務實、敢於擔當、清正廉潔。」
「在田國富的描述中，易學習完全符合一個好幹部的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