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龍涎香」。
當然,名字是叫龍涎香,但在座不少懂行的都清楚,這其實是東北柳家某位活了幾百年的老祖宗褪下來的「蛇蛻」。
「柳家老祖蛇蛻一卷,內含真龍血脈殘餘,對走陰、煉體、乃至破境皆有神效。」
旗袍女子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顫抖。
「此物不設起拍價,賣家只要一樣東西——三百年以上的續命草,或者能補全神魂的禁術殘篇。」
我心裡猛地一沉。
關瞎子之前跟我說過,柳三爺現在正處於突破的邊緣,急需這卷老祖蛇蛻。
我本來打算如果對方收錢,我就算傾家蕩產也要拍下來,作為敲門磚去見柳三爺。
畢竟柳三爺在關瞎子那的名聲並不好,是個喜怒無常的主兒。
但現在,賣家要的東西,我手裡一樣都沒有。
「老陳,麻煩了。」李青低聲說道。
「這玩意兒不是錢能買到的。」
就在這時,二樓一個一直緊閉的包廂里,傳出一道聲音:
「八百年份的續命草,換這卷蛇蛻。」
全場死寂。
續命草,那是傳說中生長於陰陽兩界交匯處的療傷聖藥。
這東西不僅生長環境極其難尋,其稀少程度更不亞於在沙漠裡撿到一粒金子。
據說百年以上的藥效,就能生死人,肉白骨。
我也只是在爺爺的筆記里見過這東西的記載,沒想到還真有實物流傳於人世。
而且二樓包廂這人,一出手就是八百年份的!
拍賣台上的旗袍女子在耳麥里低聲交流了幾句,隨後深吸一口氣,重重地敲下了木槌。
「成交。恭喜天字三號包廂的貴客。」
我看著那捲蛇蛻被小心翼翼地抬下場,心裡微微嘆了口氣。
被截胡了。
意料之外,但是在情理之中。
畢竟以我和李青現在能拿得出手的身家,再加上身上這百八十斤肉,估計都沒這續命草上的一片葉子值錢。
「走吧,李青。」
我站起身,聲音依然溫吞吞的,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
「先回酒店,再想別的辦法。」
李青也有些垂頭喪氣地點了點頭:「行吧,這奉天城的水是真深,咱們那點家底在這兒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我們三人走出劇院大門,奉天的傍晚已經帶上了刺骨的涼意。
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剛走到劇院后街的一個拐角處,兩名身穿黑色長衫、氣息陰冷的漢子突然從陰影里走了出來,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李青瞬間警覺,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羅盤,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我也微微眯起了眼睛,體內的煞氣開始緩慢流轉。
「幾位,有事?」
我平靜地開口,手指已經摸到了柳葉刀的刀柄。
其中一名長衫漢子對著我微微躬身,態度雖然客氣,但只流於表面。
「陳先生,我家三爺有請。」
我心裡猛地一跳,但臉上依然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你家三爺?哪位?」
我故作不知。
「奉天城,還有第二個三爺嗎?」
那漢子抬起頭,露出一雙豎瞳。
「柳家,柳三爺。」
李青在一旁低聲罵了一句:「靠,說曹操曹操到,這老怪物消息夠靈通的啊。」
我沉默了幾秒。
按理說,我現在的狀態並不好,內息只恢復了一半,而柳三爺在傳聞中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如果是為了安全起見,我應該拒絕。
但對方既然已經點名道姓地攔住了路,說明我們的行蹤早就被人家摸得一清二楚了。
在奉天,想躲過柳家的眼睛,幾乎是不可能的。
「既然三爺賞臉,那我們就走一趟。」
我笑了笑,神色不變。
那兩名漢子做了個請的手勢,側身讓開一條路。
在街道的盡頭,停著一輛通體漆黑、沒有任何標識的古董紅旗轎車。
我們上了車,車窗被厚厚的黑色窗簾遮得嚴嚴實實。
車子行駛得很平穩,也很安靜,車廂里沒有人說話,只有李青那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車子停下了。
車門打開,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古色古香的深宅大院。
朱紅的大門上布滿了銅釘,門前兩尊巨大的石獅子在夕陽下鍍上了一層紅色的光。
這裡,就是柳家在奉天的老宅。
「陳先生,李先生,請進。三爺在後花園等你們。」
領路的長衫漢子微微欠身,語氣裡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恭敬。
他推開沉重的朱漆大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跨過那道足有三十公分高的門檻,腳下是鋪設得嚴絲合縫的青石板路。
這柳家老宅不似現代別墅那樣張揚,反而透著一股子歲月沉澱下來的陰冷與肅穆。
穿過幾道垂花門,空氣中漸漸瀰漫開一股淡淡的、似有若無的清香。
這香味給我的感覺不是普通的檀香,而是一種混雜了某種冷冽妖氣的味道。
聞之讓人神清氣爽,卻又隱約感到脊背發涼。
後花園內,翠竹掩映。
一座六角石亭立在池塘中央,池水幽黑,不見底色。
石亭內,一名身著暗金色唐裝的老者正靜靜地坐著。
他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雖然臉上布滿了皺紋,但那一雙眼睛卻並不渾濁,反而透著一種看透世情的深邃。
此時,他的手裡端著一隻精巧的白瓷茶杯。
「江城來的陳家的小哥,還有地師一脈的傳人,老夫柳坤,在此等候多時了。」
見我們到來,老者站起身,對著我們微微頷首,禮數周全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位,便是關外五大出馬仙家族中,柳家的當代家主,柳三爺。
我溫吞吞地回了一禮:「晚輩陳陽,見過三爺。冒昧登門,打擾了。」
李青也收起了那松松垮垮的模樣,神色肅然地行了個圈內禮。
「坐吧,二位。嘗嘗這奉天的雪頂含翠,雖不如南方的名茶細膩,倒也有一番凜冽的滋味。」
柳三爺揮了揮手,旁邊的隨從立刻為我們斟上清茶。
我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入喉,瞬間化作一股極淡的氣息散入四肢百骸。
而我那晚透支經脈戰鬥留下的疲憊竟然瞬間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