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金萬兩忙前忙後,笑了笑:「老金,你這準備得還挺充分。」
「那是,那是。」
金萬兩又從箱子裡翻出幾瓶未開封的純淨水和幾袋密封的壓縮餅乾,遞給我一份。
「老弟,吃這個。
這屋裡的水和乾糧,哪怕是老太婆送來的,咱們也絕對不能碰。」
我接過餅乾,坐在那張散發著霉味的木床上。
雖然條件簡陋,但我並不在意。
深夜的落花洞極其安靜,安靜得有些詭異。
金萬兩因為一路奔波,加上精神高度緊張,吃完東西沒多久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但我卻毫無睡意。
我盤膝而坐,雙手結印,開始引導體內的煞氣流轉吐納。
半步煞丹的境界,讓我的感知力在黑夜中被放大了無數倍。
我能聽到吊腳樓下那些毒蟲爬行的沙沙聲,能聽到後山溶洞裡水滴落下的空靈聲,甚至能聽到隔壁房間老黑那均勻的呼吸。
就在午夜時分,我突然感覺到一股極其隱晦的波動,從後山的溶洞方向傳來。
不是人的氣息,也不是的野獸。
我仔細聽去,發覺那竟然是一陣哀鳴。
伴隨著這陣哀鳴,外面的霧氣似乎變得更加濃稠了。
隱約中,我竟然聽到了一陣極其微弱的女子歌聲。
那歌聲中沒有歌詞,只有一種如泣如訴的調子,在寂靜的山谷中迴蕩,聽得人心頭一陣發緊。
我睜開眼,雙眸中閃過一抹深沉的煞氣。
「落花洞女?」我輕聲呢喃。
在南疆的傳說中,那些貌美卻未婚的女子,如果被神明選中,就會變得神魂顛倒,整天對著落花洞唱歌。
最後鬱鬱而終,靈魂歸於洞中。
那歌聲持續了大約十幾分鐘。
期間,我察覺到客棧老太婆的屋裡傳出一陣極其細微的聲音。
隨後,那歌聲便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溶洞深處。
我並沒有妄動。
老黑交代過,在落花洞,不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只要沒有東西進屋,就絕不能出去。
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保住金萬兩,沒必要為了這些陳年舊怨去冒險。
這一夜,就在這種詭譎而安靜的氣氛中度過了。
……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試圖穿透濃霧照進吊腳樓時,老黑就已經在外面敲響了房門。
「金老闆,陳兄弟,該動身了。」
聽到聲音,金萬兩猛地驚醒。
他第一反應是去摸那個密碼箱,看到箱子還在,他才長出了一口氣。
我們簡單洗漱了一下,走出廂房時,我看到那個守洞的老太婆正坐在吊腳樓的走廊上。
此時,她手裡正剝著一些黑色的豆子。
見到我們出來,她也沒出聲搭理。
只是抬頭看了我們一眼,隨後便專注自己手上的事去了。
「走吧,早點進山,早點辦完事。」
老黑此時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昨晚他也沒睡好。
我們一行人拖著行李,再次坐上越野車。
此時山間的霧氣還沒完全散去,但陽光已經開始展現出它的威力。
車子離開落花洞,開始沿著一條更加狹窄的土路往大山核心區域行駛。
「金老闆,過了前面那個山口,就是藍家寨子的勢力範圍了。」
老黑指了指前方兩座形似牛角的山峰,語氣變得嚴肅。
「到了那兒,會有藍家的巡山人。
記住了,千萬別動手,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我坐在副駕駛,看著前方越來越險峻的地勢。
這裡的環境明顯和外面不同。
山路兩側的樹木上,開始出現一些人為刻畫的符號。
有的像是一隻展翅的蝴蝶,有的則像是一條盤踞的毒蛇。
更讓我警惕的是,空氣中開始飄散著一種淡淡的藥香味。
那是某種經過煉製的蠱藥味道。
我體內的煞氣開始微微加速運轉。
我知道,真正的挑戰就要開始了。
那位藍阿公,到底會以什麼樣的姿態來迎接我們這兩個遠道而來的「罪人」,很快就會見分曉。
「老金,把東西拿穩了。」
我平靜地提醒了一句。
車子緩緩駛入那個形似牛角的山口,四周的植被瞬間變得遮天蔽日,光線也隨之暗了下來。
就在車子轉過一個急彎時,前方的道路中央,突然出現了三道人影。
那三人全都穿著藍黑色的對襟苗裝,腰間掛著苗刀。
領頭的一個中年漢子,臉上橫貫著一條猙獰的傷疤,正冷冷地盯著我們的車。
老黑猛地踩下了剎車,轉頭看了我們一眼,眼神里寫滿了「千萬別亂動」。
隨後,他推開車門,舉起雙手,大聲喊道:
「藍家的阿哥,我是跑山的老黑!帶江城的金老闆來給藍阿公請安了!」
那領頭的疤臉漢子沒有說話,只是打了個手勢。
另外兩名苗裝青年立刻一左一右地圍了上來,手裡已經按在了苗刀的刀柄上。
我坐在車裡,神態自若。
空氣在那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疤臉漢子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老黑,又越過老黑的肩膀,在我和金萬兩身上反覆剮蹭。
老黑雖然常年在山裡跑,見慣了這種場面,但此時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彎著腰,臉上堆著笑容,從懷裡摸出一個用紅綢布包著的小木盒,雙手呈了上去。
「藍阿哥,這是江城金老闆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給哥幾個買酒喝。」
老黑的聲音略帶討好。
疤臉漢子冷哼一聲,伸手接過木盒,大拇指輕輕一挑,盒子開了一條縫。
我敏銳的五感瞬間捕捉到盒子裡散發出的一股淡淡的藥香,那是幾顆成色極好的老參丸。
他啪的一聲合上盒子,隨手揣進兜里,但臉色並沒有因此緩和多少。
「金老闆?就是那個害得我們本家兄弟在江城丟了命的金萬兩?」
疤臉漢子的聲音透著一股子戾氣。
金萬兩到底是生意場上的老狐狸,知道這時候絕不能慫。
他深吸一口氣,抱著密碼箱走下車。
「藍阿哥,藍大師的事,金某確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所以這次金某特意備了重禮,親自登門向藍阿公謝罪。
還請阿哥行個方便,引見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