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吧。」我側開身子。
陸嫣點點頭,快步走進一樓大廳。
看到滿地的陣法痕跡和嚴陣以待的李青、金萬兩,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李大師這手風水陣,布置得相當紮實。」
陸嫣將劍匣放在茶几上,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看來你們也察覺到不對勁了。」
「陸局長,您可算回來了。」
金萬兩趕緊倒了杯熱茶遞過去。
「您要是再不回來,我們這幾個民間散戶,可就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滿城的妖魔鬼怪了。」
陸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凝重地看著我們:「我這次提前趕回來,不僅僅是因為江城民俗案件激增。
還有一個原因。」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我們三人。
「就在三天前,宋局長突然接到了總局的緊急調令,被連夜調往了西北。」
「調走了?」
金萬兩精明的小眼睛猛地一縮。
「在這個節骨眼上,臨陣換將,還把主將給抽走了?」
「不僅如此。」
陸嫣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不僅是江城,最近這一個星期,江城周邊附近的幾個地級市,民俗案件也出現了極其反常的激增。
省局的特勤力量已經被全部分散抽調出去了。
現在的省局,除了幾個文職人員和外圍探員,幾乎成了一個空殼。」
聽到這裡,我、李青和金萬兩互相對視了一眼。
這和我們昨晚的推測,簡直是如出一轍。
「調虎離山,釜底抽薪。」
我平靜地開口,打破了沉默。
「看來,對方不僅在民間有龐大的勢力,在官方高層的信息渠道上,也下足了功夫。
他們是刻意要把水攪渾,把江城變成一座孤島。」
「什麼意思?」
陸嫣看向我,眼神中透著一絲詢問。
「昨晚,在你打電話告訴我張玄清道長失聯之後,我們三個討論了一下。」
我拉過一把椅子,在陸嫣對面坐下。
我將昨晚在包廂里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陸嫣複述了一遍。
「三煞倒懸,地氣翻騰……」
聽完我的複述之後,陸嫣喃喃道。
陸嫣是知道李青的師承的,而作為天師府傳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地師這兩個字的含金量。
這種級別的人物說出來的話,絕不可能是空穴來風。
想到這裡,她眼中的冷芒一閃而過:「所以,對方的謀劃其實是在江城?」
我點了點頭:「他們費這麼大週摺,毀陣眼、困張道長、調走官方力量、在周邊城市製造混亂……
而現在,清場已經完成了,他們要掀桌子了。」
大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天空中,突然划過一道慘白的閃電,緊接著,一聲沉悶的驚雷在上空炸響。
暴雨,終於傾盆而下。
豆大的雨點砸在聽雨軒的木質屋頂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現在的處境,比想像中還要被動。」
陸嫣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旁邊的劍匣,眼神中透著一絲冷冽的思索。
窗外的雷聲滾滾,大雨如同瓢潑一般砸在青石板上。
「雖然江城分局目前的人手和架構沒有發生變化,依然在我的控制之下。
但省局的力量被刻意分散,這意味著我們在短時間內得不到任何強有力的外援。」
陸嫣抬起頭,目光掃過我們三人。
「對方弄出這麼大的手筆,甚至能影響到總局對宋局長的調令,他們在江城的謀劃絕對非同小可。
單憑我們現在的力量,如果正面硬碰硬,勝算極低。」
「那陸局長的意思是?」
金萬兩停下了手裡盤核桃的動作,微微前傾著身子問道。
「上報,求援。」
陸嫣的語氣很果斷,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我會立刻將這裡的情況,包括李青的『三煞倒懸』推演,形成絕密報告,直接越過省局,上報給總局的高層。」
「同時……」
她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然:
「我會以我個人的名義,向龍虎山天師府求援。
師兄失聯雖然牽制了一部分我天師府的注意力,但龍虎山仍有餘力。
只要龍虎山的高功下山,江城的局勢就能穩住一半。」
聞言,我緩緩點了點頭:「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官方和道門的正統力量,才是鎮壓這種陰謀的主力。」
「在總局回信或者龍虎山來人之前,我們需要改變一下策略。」
陸嫣看向我,語氣認真。
「陳陽,你們三個沒有官面上的身份。
我建議你們依舊保持在聽雨軒蟄伏,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當奇兵?」李青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對,當奇兵。」
陸嫣點頭道。
「江城民俗局的人員配置,我估計早被他們摸透了。
反而是你們,在某些時候作為一股有生力量出現的話,絕對能打對面一個措手不及。」
「我沒意見。」
我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聽雨軒被李青弄得跟鐵桶一樣,外面又是大暴雨,剛好適合睡覺。
只要他們不主動來惹我們,我也樂得清閒。」
陸嫣點點頭:「行,保持聯繫,等援軍到。」
交流完畢後,陸嫣沒有多做停留。
她必須儘快趕回分局,利用加密線路發送報告並聯繫總局和龍虎山。
我把她送到巷子口,看著她撐著一把黑傘,背著劍匣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雨幕中。
隨後,我轉身走回了聽雨軒,重新關緊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整個下午,江城的雨都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天色陰沉得像是在海底,一樓大廳里不得不開著幾盞昏黃的壁燈。
陸嫣走後,我們三個並沒有真的去睡覺。
在這風口浪尖上,誰也不敢徹底放鬆警惕。
金萬兩霸占了太師椅,面前的茶几上擺滿了充電寶,他戴著藍牙耳機,手指在幾台平板電腦上飛快地切換著界面。
雖然他答應了蟄伏,但情報網的被動接收並沒有停止。
他需要時刻關注江城地下勢力的暗流涌動。
李青則像個不知疲倦的泥瓦匠,繼續在一樓和二樓的各個角落裡敲敲打打,強化他的風水陣法。
「老陳,把你那煞氣逼出一點來,借我用用。」
李青正蹲在一根承重柱前,手裡拿著一把刻刀,正在木頭上雕刻著一個極其複雜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