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完全放棄了防守。
任由他的劍氣在我的防雨風衣和護體煞氣上留下一道道白印和細微的傷口。
我只是死死地咬住他,一刀接著一刀,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
他受傷了,速度和力量都大打折扣。
而我,最不怕的就是這種硬碰硬的消耗戰。
就在我將灰衫人逼得節節敗退的時候。
「轟!」
一聲巨響從身後傳來。
我心中微微一沉,用眼角的餘光掃去。
只見那六個影宗精銳同時噴出一口鮮血,手中的黑色陣旗爆發出刺眼的烏光。
而那層苦苦支撐了許久的金色光幕,終於在這股龐大的陣法之力和百鬼的衝擊下,如同破碎的玻璃般,轟然炸裂!
漫天的金色光點在暴雨中迅速黯淡。
陸嫣仰面倒在積水中,方鶴和千機也被反噬之力震飛,如同破布口袋般摔落在地。
周圍那些早已饑渴難耐的屍煞和惡鬼,發出一陣陣咆哮,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著他們三人撲了過去。
我握著柳葉刀的右手猛地一緊。
正當我準備放棄對眼前這個灰衫人的連續壓制,拼著後背硬挨他一劍也要轉身回援的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陡生。
原本籠罩在整個錦繡苑小區上方的粘稠黑霧,突然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攪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股黑霧仿佛失去了根基一般。
在狂風暴雨的沖刷下,黑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轟然消散。
周圍的視野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甚至能看到遠處居民樓里透出的微弱應急燈光。
「嗖!嗖!嗖!嗖!嗖!」
就在黑霧消散的同一時間,五道刺耳的破空聲從小區外圍的黑暗中呼嘯而來。
那是五面巴掌大小的杏黃旗,旗面上用硃砂繪製著極其古老繁複的風水符籙。
它們在半空中劃出五道弧線,精準無比地越過那些撲向陸嫣的屍煞頭頂。
然後「噗嗤」幾聲,呈五角星的方位,深深地插進了陸嫣三人周圍的青石板縫隙里。
「嗡——」
五面杏黃旗落地的瞬間,一股厚重的地氣從旗杆底部噴涌而出。
地氣相互勾連,眨眼間便化作了一道半透明的土黃色倒扣大碗,將陸嫣三人死死地護在其中。
沖在最前面的幾隻高階屍煞,收勢不及,一頭撞在了那層土黃色的光幕上。
瞬間,那幾隻屍煞就像是撞在了一座山上,直接被那股渾厚的地氣反震得倒飛出去。
然後在半空中便化作了一灘爛泥。
「媽的,終於趕到了!淋死我了!」
一道帶著幾分懶散的聲音穿透了雨幕,從不遠處的綠化帶陰影中傳了出來。
李青的身影緩緩顯現。
此刻的他沒有打傘,任由暴雨澆透全身。
他的左手提著一個黑匣子,而右手,則像拖死狗一樣,提著一個穿著黑色夜行衣、渾身軟綿綿沒有任何動靜的人。
我用餘光掃了一眼,那人手裡還死死攥著一面斷裂的黑色陣旗。
「這小區的百鬼封門陣根基已經被我廢了,陣眼也拔了。」
李青隨手將那個生死不知的陣法師扔進積水裡。
他抬起頭,對我說道。
「陸局長這邊我來兜底,只要我李青還有一口氣在,這幫髒東西就休想碰到他們半根汗毛。
老陳,專心對敵。」
聽到李青這句話,我原本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辛苦了。」
我看著前方的灰衫殺手,輕聲說了一句。
此刻,我握著刀的手,卻已經徹底放鬆了下來,不再是那種隨時準備回防的僵硬姿態。
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從我在巷子口被圍殺,到我孤身闖入陣中,再到剛才和這個境界明顯高於我的頂尖殺手近身肉搏。
我一直都在壓抑著自己,一直都留著一張最大的底牌沒有掀開。
為的,不僅僅是隱藏實力。
這百鬼封門陣不僅困住了陸嫣,也同樣困住了我。
在這個陣法裡,灰衫人如魚得水,他的隱匿之術被放大了無數倍。
如果我早早地底牌盡出,以他比我高的丹境修為和詭異的身法,一心想逃的話,我根本留不住他。
甚至在這陣法之內,灰衫人鐵了心刺殺陸嫣他們的話,我也沒把握百分之百保住他們。
他自以為纏住了我,殊不知,我也在藉機纏著他。
況且我想要的,從來不僅僅是破局。
我要殺人!
既然影宗苦心孤詣、傾巢出動,甚至布下這麼大的陣仗來要我的命。
那他們就必須做好被我反殺,承受最慘烈反噬的準備。
我陳陽,從來不是什麼打不還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呼——」
我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眼帘微垂。
「披煞。」
我在心中低聲默念了這兩個字。
剎那間,我體內那原本就已經在極速運轉的煞氣,就像是被投入了一顆高爆炸彈。
位于丹田處的煞丹,猛地收縮了一下,隨後轟然爆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
這股波動不再僅僅局限於經脈之中,而是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衝破了經脈的束縛,瘋狂地湧入我全身的四肢百骸。
「咔咔咔……」
我的體內傳出一連串如同爆豆般的骨骼脆響。
那件原本就破損的黑色防雨風衣,在瞬間被我體內膨脹的氣血和煞氣撐得鼓脹起來。
尤其是那條經過縫己術改造的左臂,此刻更是暴漲了一圈。
暗玉色的煞氣如同實質化的火焰,在我的皮膚表面熊熊燃燒。
連漫天落下的暴雨,在靠近我身體半尺的距離時,都被這股恐怖的力量瞬間蒸發。
我的雙眼猛地睜開,瞳孔深處,隱隱閃過一抹令人膽寒的暗玉色光澤。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我的四肢百骸湧現。
煞丹之後的初開披煞。
我感覺現在的自己,哪怕有一座小山擋在面前,也能一拳將其轟碎!
對面的灰衫人,在陣法被破的瞬間,身形就已經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僵硬。
而當他感受到我身上爆發出來的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實力增強之時,那張沒有任何五官的白板面具,似乎都透出了一股難以置信的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