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見我沒出聲,倒也沒在意。
他轉過身,走到靠牆的一個破舊木架子前,在一堆落滿灰塵的金屬零件和碎木頭裡翻找了一陣。
伴隨著一陣稀里嘩啦的碰撞聲,他似乎摸到了什麼東西,隨手往我這邊一拋。
「接著,算個添頭。」
我下意識地抬起手,穩穩地接住了那個物件。
攤開手心一看,是一枚只有銅錢大小的暗紅色木質平安扣。
這木頭入手微涼,表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隱隱透著一股淡淡的松香味。
仔細看的話,木紋深處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細微的焦黑色痕跡。
「前輩,這是?」我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一塊邊角料做的雷擊木扣子。」
天工一邊拍著手上的灰塵,一邊慢悠悠地解釋道。
「你小子雖然結了丹,但畢竟時間還短,身上的煞氣收斂得還不夠完美。
遇到普通人或者一般的邪修還行,要是碰上那些感知敏銳的老怪物,隔著老遠就能聞到你身上那股子凶戾的味道。
這扣子沒什麼大用,就是能幫你遮掩一下氣機。
你貼身帶著,能省去不少麻煩。」
聽到這話,我心裡微微一動。
這東西對我來說確實非常實用。
我現在的煞氣融合了真龍本源,雖然威能大增,但那種隱隱的龍威和霸道氣息,有時候確實容易引人注目。
不說別人,就說剛剛和天工見面,他也似乎一眼看出了我的煞氣內蘊含了一股霸道的氣息。
有了這枚雷擊木平安扣,我就能更好地隱藏自己的實力。
「多謝天工前輩。」
我道了聲謝,也沒推辭,順手將平安扣放進了貼身的衣兜里。
「行了,公事咱們就算是辦完了。」
天工將菸袋鍋子重新插回腰間,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隨意起來。
「接下來,該辦點私事了。」
聽到「私事」這兩個字,我愣了一下,心裡升起一絲疑惑。
我和天工滿打滿算也就見過兩面,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
除了工作上的交集,我實在想不出我們之間能有什麼私事可辦。
「前輩說的私事是……」我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天工乾笑了兩聲,伸手摸了摸下巴稀疏的胡茬,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大事。
就是我中午約了個老朋友一起喝兩盅。
但是吧,光我們兩個老頭子面對面乾瞪眼,實在有些無聊。
我看你小子脾氣挺對我的胃口,說話辦事也不招人煩,乾脆你跟我一塊兒去,湊個酒搭子。」
他這番話一出來,我心裡的疑惑更深了。
這算哪門子的理由?
總局大院裡那麼多年輕幹事,趙明軒剛才還在外面候著。
他要是嫌無聊,隨便叫個人作陪不就行了?
怎麼會突然拉上我這個剛從外地來的編外顧問去參加他的私人酒局?
這種突如其來的熱情,讓我本能地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我的性格一向比較謹慎,對於這種摸不清狀況的飯局,我通常是不太願意參與的。
「前輩,這恐怕不太合適吧。」
我保持著溫吞的語氣,委婉地拒絕道。
「我平時基本不怎么喝酒,您和老朋友聚會,我一個晚輩在場,怕是會掃了你們的興致。」
「哎呀,哪來那麼多廢話!」
天工根本沒給我繼續推辭的機會,他直接走上前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不會喝酒就喝茶,這算個什麼大事。
走走走,菜估計都涼了。」
天工的手勁很大,看似乾瘦的身體裡蘊含著一股巨大的力量。
他半推半拉地拽著我,直接走出了鑑定室。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加上他那副不容分說的架勢,我如果再強行掙脫,就顯得有些不識抬舉了。
畢竟……拿人手短。
我只能無奈地笑了笑,順著他的力道往外走,心裡卻暗自提高了警惕。
走出那棟灰色建築之後,天工帶著我沿著後門的一條林蔭小道七拐八繞。
這裡面的綠化做得非常好,兩旁都是高大的槐樹和松樹。
即使是在正午時分,陽光也被茂密的樹冠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走在路上感覺十分陰涼。
一路上,天工也沒怎麼說話,只是哼著不知名的京劇小調,心情似乎很不錯。
大約走了十幾分鐘,我們來到了一處僻靜的家屬院。
這裡的建築風格和前面的辦公區完全不同。
都是些帶著獨立小院的平房,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牆皮上爬滿了綠色的爬山虎,透著一股濃濃的生活氣息。
天工輕車熟路地推開其中一個院子的木門,帶著我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角落裡搭著一個葡萄架,翠綠的葡萄葉遮出了一大片陰涼。
葡萄架下方,擺著一張有些年頭的石桌和幾個石凳。
此時,石桌上已經擺好了幾個簡單的下酒菜:一盤切好的醬牛肉,一盤拍黃瓜,一碟油炸花生米,還有一盤涼拌海帶絲。
菜色非常家常,沒有任何山珍海味。
在石桌旁邊,正坐著一位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者。
聽到我們進門的動靜,那位老者緩緩抬起頭。
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很深,透著歲月的滄桑。
雖然他的身形看起來並不魁梧,甚至有些消瘦,但坐在那裡,脊背卻挺得筆直,就像是一棵紮根在岩石里的老松樹。
「老林,等急了吧?
剛才在前面處理了點小麻煩,耽擱了一會兒。」
天工大大咧咧地走過去,拉開一個石凳坐下。
隨後,天工用拿著酒瓶的手指了指我,隨口介紹道:
「這是老林,以前也在總局幹過,現在早就退休在家了。
老林,這是陳陽,江城來的小伙子,脾氣挺對我的胃口,我順道拉他過來一起吃口飯。」
天工的介紹非常簡略,隻字未提我縫屍人的身份,也沒有提剛才鑑定石碑的事情。
而那個被稱為「老林」的老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平靜,沒有表現出任何熱情,也沒有任何冷漠。
「坐吧,年輕人。」老林的聲音有些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