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那座古墓外圍的風水局被人為地改動過,布滿了各種陰毒的陷阱和蠱陣。」
張玄清繼續說道。
「我費了不少力氣才潛入到古墓的深處。
在那裡,我沒有看到常規的陪葬品,只看到一個巨大的黑色石台。
石台中央,鎮壓著一口用青銅鎖鏈死死纏住的石棺。」
說到這裡,張玄清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我,眼神里透著一種深意。
「那口石棺里,封印著一隻實力非常強悍的邪物。
隔著厚厚的棺材板,我都能感覺到那種讓人心悸的怨氣。
但是,真正讓我感到奇怪的,並不只是那隻邪物,而是石台上用來鎮壓石棺的封印。」
張玄清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陳兄弟,那道封印散發出來的氣機,陰冷、霸道。
我雖然不懂你們縫屍一脈的具體法門,但我見過你,也去過周家村的後山祖墳。
我可以十分確定地告訴你,那座古墓石台上的封印氣息,和你身上流轉的煞氣,同宗同源!」
聽到這句話,我的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
同宗同源的封印氣息?
我腦海中那團清涼氣息迅速流轉,壓制住內心翻湧的思緒。
這怎麼可能?
我身上的煞氣,是爺爺手把手教我練出來的。
除了我之外,這世上應該只有爺爺一個人擁有同樣的氣息。
難道說,那座湘西邊緣古墓里的封印,是爺爺當年親手布下的?
可是,爺爺為什麼要跑到那種深山老林里,去封印一隻邪物?
「這也是道長您準備去江城找我的原因?」
我看著張玄清,語氣平靜地問道。
「沒錯。」張玄清點了點頭。
「那道封印非常玄奧,似乎已經存在了很多年,而且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我正打算仔細探查一番,看看能不能加固封印,或者找出這封印和你之間的聯繫。
可是……」
張玄清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可是還沒等我靠近石台,就遭遇了伏擊。」
張玄清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仿佛又回到了那場突如其來的戰鬥中。
「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現,將我團團包圍。
他們配合得非常默契,手段狠辣詭異。
有的人擅長驅使南疆的毒蠱,有的人則用著類似你們縫屍一脈的陰損招式,甚至還有人懂得一些粗淺的風水殺局。」
聞言,我微微皺眉。
這群人的手段如此駁雜,顯然不是出自同一個宗門,更像是一個為了某個共同目的而臨時拼湊起來的利益集團。
聽起來像是守鼎人的風格。
「我當時雖然有些被動,但靠著龍虎山的雷法,倒也還能應付。」
張玄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接著說道。
「直到那個為首的人露面。」
張玄清的聲音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是一個穿著苗人服飾的中年男人,臉上戴著半張青銅面具。
他一出手,就是極為霸道的煞氣,直接硬抗了我的兩道掌心雷。
就在我們交手錯身的瞬間,他臉上的面具被我的劍氣挑落了一角,而我看到了他的半張臉。」
張玄清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緊緊盯著我。
「陳兄弟,你絕對想不到那個人是誰。
他……竟然是桑家的遺孤!」
桑家遺孤?!
我心裡猛地一震,原本平穩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停頓了半秒。
三十年前被南疆各大勢力聯手滅門的桑家,竟然還有人活在這個世上?
而且,這個人還成了伏擊張玄清的領頭人,甚至很可能就是僱傭嚴守一去江城搞破壞的幕後黑手之一?
這事情的走向,完全超出了我之前的推斷。
「道長,三十年前的事情,您怎麼能確定那個人就是桑家的人?」
我保持著冷靜,提出了疑問。
「畢竟過了這麼多年,認錯人也是有可能的。」
「我絕對不會認錯。」
張玄清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他放下茶杯,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似乎陷入了很久以前的回憶之中。
「那一年,我才十五歲,剛受了籙,跟著我師父下山雲遊。
我們一路走到了南疆,因為師父和桑家的當時的家主有些交情,我們便在桑家客居了半個多月。」
張玄清的嘴角泛起一絲懷念的苦澀。
「桑家當時有一位小少爺,和我年紀相仿。
那半個月裡,我們兩個半大小子整天混在一起,切磋道法,交流心得。
他雖然練的是縫屍煉煞的陰門手段,但為人卻十分豪爽仗義,我們兩個很合得來。
甚至臨別的時候,他還送了我一塊他親手雕刻的骨牌作為信物。」
張玄清說到這裡,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修道之人,對於氣機和骨相的記憶遠超常人。
那半張臉,還有他出手時那種獨特的發力習慣。
哪怕是過了三十年,我也絕不可能認錯。
那個人,就是當年和我一起在桑家後山切磋的桑家少爺!」
聽完張玄清這番話,我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包廂里安靜得只能聽見紫銅香爐里檀香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如果張玄清沒有認錯人,那這件事情的複雜程度,就成倍地增加了。
一個三十年前遭遇滅門慘案的家族遺孤,不僅活了下來,還擁有了強悍的實力。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座有著和我同源氣息封印的古墓里?
更關鍵的是,如果他就是嚴守一背後的僱主,他為什麼要派人去江城破壞風水?
按照常理來說,桑家被滅門是因為《天衣策》。
如果他想報仇,應該去找當年那些參與圍剿的南疆勢力才對。
他去江城搞風搞雨,實在有些說不通啊?
無數個疑問在我的腦海中盤旋,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道長,既然您認出了他,那他認出您了嗎?」我輕聲問道。
張玄清搖了搖頭,神色有些黯然。
「我當時失聲喊出了他的名字,但他卻沒有任何反應。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只有冰冷的殺意,就好像完全不認識我一樣。
而且,那時他招招致命,完全是想要把我永遠留在那個古墓里。」
「我見他徹底動了殺心,也不敢再留手。
暫時擊退了他們之後,但我也不敢在那個古怪的地方久留,立刻抽身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