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清嘆了口氣,端起已經有些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在追擊和撤退的途中,我一時不察,落入了他們提前布置好的一個天然瘴氣毒陣里。
那個陣法十分古怪,不僅能屏蔽信號,還能擾亂人的方向感。
我在裡面困了整整十天,耗盡了隨身攜帶的解毒丹藥,才勉強找到陣眼破陣而出。」
原來這就是張玄清失聯的原因。
「脫困之後,您就直接來了京城?」
我順著他的話問道。
「對。」
張玄清點了點頭,神色恢復了道門高功的肅穆。
「這件事情牽扯太廣。
桑家遺孤還活著,而且還和一股龐大的神秘勢力糾纏在一起。
而那座古墓里的邪物、鬆動的封印等等這些加在一起,絕對不是我一個人能處理的。」
「我來京城,一是為了向總局高層詳細匯報這件事情的嚴重性,請求總局的支援。
二則是為了動用我龍虎山的權限,去總局的甲字級檔案庫里,查閱一些當年關於桑家滅門案的絕密卷宗。」
張玄清看著我,目光灼灼。
「三十年前的事情,肯定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桑家到底是怎麼覆滅的?他又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我必須查清楚。」
我明白了。
張玄清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他現在不僅僅是為了解決嚴守一留下的隱患了。
更是想為了弄清楚當年那個和他交好的少年,到底經歷了什麼,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個冷血的殺手。
我看著對面這位道門高人,看著他眼底閃過的那一絲惋惜與決然,心裡完全能夠理解他的想法。
修道之人講究順應天道,但也講究念頭通達。
故人重逢卻刀劍相向,這換作是誰,心裡都會留下一個解不開的結。
包廂里的檀香還在靜靜地燃燒,青煙裊裊,將我們兩人之間的氣氛烘托得有些沉重。
我端起茶壺,給張玄清的杯子裡續上熱水,看著茶葉在沸水中重新翻滾舒展,語氣平緩地開了口。
「道長,既然您來了京城,也去了總局的甲字級檔案庫。
那關於三十年前桑家的那場滅門慘案,您有沒有查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能確定當年桑家到底是因為天衣策一事,才會引得多方勢力聯手圍剿嗎?」
張玄清看著水杯里升騰的熱氣,輕輕地搖了搖頭,眉頭微微皺起,帶著幾分無奈。
「天衣策一事,是我龍虎山或者說知曉此事之人的一個心照不宣的推斷。
不過很遺憾,民俗局的記載中,並沒有查到太多有價值的東西。」
他嘆了口氣,聲音顯得有些低沉。
「我翻閱了當年南疆片區的所有絕密卷宗,但關於桑家覆滅的記錄,非常模糊。
字裡行間語焉不詳,很多關鍵的地方甚至只有寥寥幾筆帶過。」
「怎麼會這樣?」
我疑惑問道。
「總局的情報網遍布全國,按理說,南疆發生那麼大的事情,幾個頂尖勢力聯手滅掉一個修法家族,動靜絕對小不了。
官方怎麼可能沒有詳細的記錄?」
張玄清苦笑了一聲,解釋道:「陳兄弟,你有所不知。
三十年前的華國修法界,和現在的情況大不相同。
那時候,民俗局本身也處於一種重組和摸索的階段,人手嚴重不足。
而且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維持中原腹地和各大城市的穩定上。」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看向窗外繁華的京城街道,仿佛在回憶那個年代的景象。
「而南疆十萬大山,自古以來就是窮山惡水、瘴氣瀰漫之地。
那裡的少數民族部落和修法勢力,排外性非常強,幾乎處於一種半封閉的自治狀態。
只要他們不把動靜鬧到外面的普通人社會裡,民俗局在很多時候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所以,三十年前桑家的那場變故,民俗局並沒有直接派人參與調查。
只是通過一些外圍的線人,收集了一些零碎的情報歸檔。」
聽到這裡,我有些暗自搖頭。
天高皇帝遠,南疆深山裡的民俗界仇殺,官方確實很難及時制止。
或許,這也是民俗局成立第九處的原因之一。
「不過……」
張玄清的話鋒突然一轉,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身子也微微坐直了。
「關於三十年前的舊帳,雖然查不到什麼,但總局高層對我在那座古墓里的遭遇,卻表現出了高度的重視。」
我放下茶杯,安靜地聽著。
「我把嚴守一幕後僱主的圖謀、古墓的位置、祭壇上那口被鎮壓的石棺。
以及那個桑家遺孤帶領的神秘組織,全都一五一十地向上級做了匯報。」
張玄清的語氣變得十分嚴肅。
「總局的幾位高層,在聽完我的匯報後,立刻召開了緊急會議。」
「高層一致認為,湘西境內出現這麼一個不受控制、且行事狠辣的神秘組織,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更何況,那座古墓里還封印著一隻連我都覺得心悸的強悍邪物。
一旦那封印徹底鬆動,或者被那個神秘組織利用,放出了裡面的東西……
很可能會在湘西境內至整個湘省,引發一場難以想像的災難。」
張玄清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道:「所以,總局已經下達了指令。
預備在近期組建一支精銳的特別小隊,秘密前往湘西,專門處理那座古墓和被封印的邪物。
同時,也要摸清那個神秘組織的底細。
屆時,我作為發現線索的人,也會全程參與這次行動。」
我微微頷首,這確實是官方的一貫作風。
防患於未然,把危險掐死在搖籃里。
就在這時,張玄清的目光變得異常誠懇,他看著我的眼睛,語氣鄭重地開了口。
「陳小友,我今天特意約你出來,除了向你同步這些情報之外,其實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他雙手抱拳,微微拱了拱手。
「我想代表這次行動的小隊,正式邀請你一同前往湘西。」
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張玄清放下雙手,語氣誠懇地分析道:
「我知道,你剛剛經歷了江城的一連串大戰,身上或許還有傷,現在正是需要休養的時候。
但是,那座古墓里的情況實在太過特殊。
石台上的封印氣息,和你身上的煞氣同宗同源,這絕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