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就這麼像草芥一樣,被仇鋒為了所謂的寶庫地圖,毫不留情地抹殺了。
而老霍家這門傳承了不知道多少代的打鐵手藝,也隨著這一地的鮮血徹底斷了根。
這種為了私慾,肆意踐踏生命的行徑,已經觸碰到了我內心深處的底線。
我平時待人隨和,不願與人起爭執,但這並不代表我沒有脾氣。
當這股無名火燒起來的時候,唯一的平息方式,就是讓那個點火的人付出代價。
李青和我認識這麼久,自然能聽出我話里的真假,也能感受到我那份平靜之下隱藏的決意。
聞言,他也只是無奈地搖搖頭,笑了笑。
「行吧,既然你決定了,那這渾水咱們就趟一趟。」
李青走上前來,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孫子敢在江城地界上這麼跳,也是該有人教教他規矩了。」
他收回手,轉頭看了一眼通向裡屋的那條昏暗走廊:
「走吧,去看看霍老頭承諾的報酬。
既然接了這買命的活兒,總得看看僱主給咱們留了什麼好東西。」
我點點頭,將手裡抽了一半的香菸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隨後,我提起合金箱子,跟隨他的腳步,向著鐵匠鋪深處的裡屋走去。
走廊里的光線比外屋更加昏暗,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也更加濃郁。
推開那扇虛掩著的的木門,我們進入了霍老頭平時休息的房間。
房間不大,陳設非常簡陋。
但在進入房間之後,我們首先看到的,卻是躺在地板上的小童的屍體。
此刻,他那魁梧的身軀像一隻煮熟的蝦米一樣蜷縮著,胸口處還有一個觸目驚心的凹陷。
他七竅流血,臉龐呈現出一種駭人的青綠色。
雙眼圓睜,死死地盯著天花板,仿佛在質問為什麼會遭遇這樣的無妄之災。
我停下腳步,目光在小童的屍體上停留了片刻。
不過我並沒有說話,只是體內那顆煞丹微微運轉了一下,將那股無名火再次往下壓了壓。
隨後邁步跨過了他,來到了霍老頭的那張單人木板床前。
按照霍老頭臨終前的交代,暗格就在這張床的下面。
李青率先向前,伸出手拉住床沿,發力往外一拉。
只聽「嘎吱」一聲,這張床被他挪開了一米多遠,露出了下方原本被遮擋住的地面。
在靠著牆角的那個位置,有一塊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沒有任何區別的青磚。
我蹲下身子,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順著那塊青磚的邊緣仔細摸索。
很快,我就在磚縫的泥垢中,摸到了一個微小的凸起。
我深吸一口氣,指尖發力,按照霍老頭說的順序,向左按壓了三下,緊接著向右滑動了半寸。
「咔噠。」
一聲清脆的機括彈動聲在安靜的裡屋中響起。
那塊青磚隨之向上彈起了幾分,露出了一條縫隙。
我伸手捏住青磚的邊緣,將其整個掀開,放到了一邊。
青磚下方,是一個大約半米見方、內壁用防潮油布墊著的幽深暗格。
暗格里的空間並不大,一眼就能看清裡面的所有東西。
一眼看去,裡面只放著三樣東西,擺放得井井有條。
最上面,是一個用油紙嚴嚴實實包裹著的方形小包。
從邊緣露出的縫隙可以看出來,那是一張銀行卡。
而在這張銀行卡的下面,則壓著一卷邊緣有些殘破、顏色暗黃的羊皮卷。
顯然,這就是那張引來殺身之禍的寶庫地圖。
而在暗格的最深處,靜靜地躺著一個長條形的木盒。
木盒的表面雕刻著非常複雜、古樸的花紋,雖然落滿了一些灰塵,但依然能看出其材質的不凡。
我和李青站在暗格邊上,目光在那三樣東西上掃過。
我們兩個都很默契地沒有去碰那張銀行卡。
那是霍老頭打了一輩子鐵攢下的錢,也是他用來買仇鋒那條命的定金。
在事情沒有辦妥之前,這錢拿著燙手。
況且,這種染血的錢,收與不收還是另一回事。
此刻,我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個花紋複雜的木盒上。
我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個長條木盒從暗格里捧了出來,放在了旁邊那張堆滿雜物的桌子上。
木盒入手頗為沉重,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
李青湊了過來,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
畢竟霍老頭說過,這裡面裝的是他霍家先祖流傳下來的法劍,曾是清末茅山掌教的隨身之物。
我撥開了木盒上那個精緻的銅鎖扣,緩緩掀開了盒蓋。
沒有想像中的金光閃閃,也沒有什麼刺眼的光芒。
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長約三尺的長劍。
看上去,是由某種我完全認不出來的金屬鑄成。
劍身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青灰色,表面並不光滑,而是布滿了類似雲紋一樣的鍛打痕跡,透著一股古樸而肅殺的氣息。
劍刃的兩側並沒有開鋒,顯得有些厚重。
但在劍身的中央,卻刻著一道道繁複的道家符文。
而就在木盒完全打開的那一瞬間,一股純正、剛猛的道家罡氣,混合著一種金屬特有的冰冷銳利,從這把長劍上勃然而發。
這股氣息非常純粹,沒有絲毫的陰邪之感,仿佛天生就是為了斬妖除魔而存在的。
見狀,我微微皺了皺眉。
因為我修煉的是縫屍人一脈的煞氣內息。
雖然突破煞丹之後的我已經沾染上了一絲雷火之氣,煞氣也走上了極陰生陽的路,不再是那種純粹的陰寒。
但面對這把純正的道家法劍時,我體內的煞丹依然產生了一絲本能的排斥反應。
這把劍,對我來說,並不稱手。
反倒是站在我旁邊的李青,在感受到這股道家罡氣後,眼睛猛地一亮。
他修煉的法門,雖然和茅山術有所區別,但同屬道門一脈,氣息上天然親近。
「好東西啊!」
李青忍不住讚嘆了一聲,伸手想要去觸摸那把法劍,但到了半空又縮了回來,似乎是怕冒犯了這件前輩遺物。
「確實是好東西。」
我笑了笑,順手將木盒的蓋子重新蓋上,隔絕了那股道家罡氣。
「這把劍歸你,或者拿去給陸嫣用,都比留在我手裡強。」
我將木盒推到了李青面前說道。
「我身上的煞氣太重,和這東西八字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