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你被隔離之後,導師秦嵐親自帶隊,拿下了上一任江城分局局長張建國。
那件事在整個江城民俗界,乃至總局,都引起了不小的地震。」
陸嫣的聲音在我們幾人之中迴蕩。
「張建國落馬後,秦嵐導師按照從我們手上交上去的帳本和各種線索,帶領我們對這件事進行了深挖。」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緊緊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查到最後面,我們震驚地發現,槐爺身後站著的人,不僅僅只有張建國。
或者說,張建國堂堂一個分局長,竟然很有可能只是他們推出來的一個保護傘而已。
而剩餘疑似的一些線索,指向了那個聲名不顯的齊家。」
聞言,我心中頓時驚訝不已。
我的手指下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原本在我的認知里,槐爺背後的最大靠山就是張建國。
畢竟一個手握重權的民俗局分局長,足以在江城的地界上遮天蔽日。
這件事情在張建國被陸嫣的導師秦嵐抓捕歸案後,我就以為已經徹底畫上了句號。
但我萬萬沒想到,這件事居然還有如此驚人的後續。
「既然線索都指向了齊家,那當時為什麼沒有直接對他們動手?」
我平復了一下內心的驚訝,看著陸嫣,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陸嫣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眸中閃過一絲不甘。
「因為沒有證據。」
陸嫣嘆息了一聲。
「所有的東西,僅僅只是線索和疑似而已。
無論是資金流、通訊記錄,還是人員交接,都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整件事和齊家有關。」
她走到辦公桌前,將那份資金流向報告重新合上。
「我們是國家機構,辦案是要講究證據鏈的。
不可能僅僅憑藉線索和推測,就去查抄一個表面上完全合法的本地家族。
所以,這件事在當時只能不了了之。」
陸嫣看著我,繼續說道:
「秦嵐導師在回省局之前,特意囑咐我,讓我把齊家列為重點監視對象,死死地盯緊他們。
只要他們敢露出哪怕一絲狐狸尾巴,就立刻採取行動。」
說到這裡,陸嫣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但是,這大半年以來,在我的眼皮底下,齊家上下表現得太正常了。
他們就像是一群最本分的生意人。
按時交稅,做慈善,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也沒有做過任何違法亂紀的事情。
乾淨得簡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聽完陸嫣的這番話,我們三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李青靠在桌子上,用手搓了搓臉頰,打破了安靜:
「咬人的狗不叫。
越是這種表面上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家族,暗地裡乾的勾當就越是驚天動地。
他們蟄伏了這麼久,現在突然露出了狐狸尾巴,顯然是圖謀甚大啊。」
我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印著齊家名字的文件上。
紙面上黑白分明的字跡,在地下指揮中心幽藍色的屏幕光芒映照下,顯得有些冰冷。
我伸出食指,在那幾張A4紙的邊緣輕輕點了點,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同時,腦海中將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從老張失蹤、古玩店線索、仇鋒之死。
一直到剛才的死胡同反殺,全部串聯在一起,形成了一條清晰的邏輯鏈條。
沉默了片刻之後,我抬起頭,迎著陸嫣的眼眸,問道:
「陸嫣,查到這一步,你應該還不想直接收網,對吧?」
陸嫣聽到我的話,微微頷首,乾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聰明。」
站在一旁的李青正端著個一次性紙杯喝水。
聽到我們這仿佛打啞謎一樣的對話,他放下杯子,滿臉好奇地插嘴問道:
「為什麼不收網?
老陳,這資金流水都查得底朝天了,再加上你剛送來的那三個舌頭,這可是鐵證啊。
直接讓陸局帶隊,把齊家的大門給封了,把那幫孫子全抓回來慢慢審,不就什麼都清楚了嗎?」
我轉過頭,解釋道:「李青,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剛剛陸嫣那句話提醒我了。
光憑桌子上這點東西,其實根本證明不了什麼實質性的罪名。」
我伸手指了指那份資金流向報告,條分縷析地說道:
「這份報告,頂多算是把齊家從暗處扯到了明面上來。
證明他們很有錢,證明他們在利用錯綜複雜的網絡洗錢。
但洗錢這種經濟犯罪,在民俗局的職權範圍里,優先級並不高。
就算移交給經偵部門,齊家也有大把的律師可以跟官方扯皮。」
我端起李青遞過來的茶杯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繼續剖析著目前的局勢:
「要說命案……馬建國的死,是仇峰乾的,這筆帳無論如何也算不到齊家的頭上。
至於那個古玩店的老闆和夥計,他們不過是齊家布置在外圍的嘍囉。
頂多也就知道一些不痛不癢的小事,問不出更多有價值的東西了。」
李青皺著眉頭,似乎在消化我話里的意思。
我看著他,繼續說道:
「如果現在就憑這些外圍的線索去徹查齊家,去抄他們的老底,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以齊家能蟄伏這麼久,甚至能把前任分局長當保護傘的隱忍和手段,他們絕對會在第一時間察覺到危機。
然後,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斷尾求生。」
之後,他們就會立刻推出幾個替死鬼頂罪,再把那些涉案的皮包公司一關,切斷所有的資金鍊和證據。
到那個時候,所有的線索就會再次中斷。」
聽完我的這番長篇大論,李青臉上的疑惑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沒有讓他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結,而是伸出手,指了指放在陸嫣辦公桌上的那個紅綢包裹,引導著他的思路:
「而且,李青,你仔細想想。
齊家蟄伏得那麼好,這麼久以來都沒有露出任何馬腳,為什麼今天會突然大動干戈?
他們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實力,派那三個人去找仇鋒,到底是為了什麼?」
李青的目光順著我的手指,落在了那個紅綢包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