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胡同里,初冬的風帶著乾癟的哨音。
胡適把眼鏡摘下來,手指無意識敲著桌面。
「辛巴威……」
胡適重新戴上眼鏡,並不是很認可天幕的說法。
「這等國家鄙人素未聽聞,想必是某個蠻夷小國罷了。」
「拿一個邊遠小國當例子,就想證明『有錢不等於富強』?這種孤證,說服力恐怕不夠吧。」
【辛巴威確實很有錢,但買不到東西的錢就是廢紙!
很多人可能沒意識到,各國聯合制裁意味著什麼。
你家裡有金山銀山,但隔壁村不賣你米,隔壁鎮不賣你布,隔壁縣不賣你藥——
你那金山銀山,能當飯吃嗎?
辛巴威不是大國,撐不起內循環,無法自己能生產所有生活必需品。
外部物資進不來,內部的工業農業又全面癱瘓。
所以就是印再多的錢,甚至一無所有只剩下錢,國家依舊是極度貧困!】
「不賣?憑啥不賣?」
「有錢賺還不賺,這幫洋人是不是腦子有大病?」
「就是啊,做買賣不就圖個你情我願?人家拿著真金白銀上門,有什麼理由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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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們有些納悶,完全不能理解其中的邏輯。
誰會和錢過不去?
地主老財再怎麼摳門,只要拿錢上門,倉庫里的陳化糧照樣會賣給你。
徹底斷絕往來,那是血海深仇才會做的事。
他們無法理解,國與國之間,怎麼能做得這麼絕。
就在眾人議論不休時,一個老農突然開了腔。
「這不就是除籍嗎?」
這兩字一出,老農們齊齊打了個寒噤,麵皮發白。
除籍,也就是趕出宗族。
誰家要是被趕出族譜,那這家人在村里,就成了活死人。
族裡的井不讓你打水,族裡的田不租給你種,誰敢跟你搭話,就是跟整個宗族作對。
最後要麼逃荒要飯,要麼就得餓死在家裡。
如果是人還能跑掉,可是國家怎麼辦?
「這辛巴威,是被全天下的國家給除籍了啊!」
百姓們這下全明白了,臉上的困惑變成了恐懼。
錢再多有啥用?人家壓根不拿你當人看,根本不跟你搭腔!
而在紫禁城內,朱由檢站在御案前,臉色變幻不定。
天幕這番話如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
錢,到底是什麼?
從登基那天起,滿朝文武跟他哭窮,他也跟著急。
急著籌錢,急著湊餉,急著把國庫那個窟窿填上。
可現在朱由檢發現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如果錢買不到任何東西,那不就是堆死物嗎?
大明現在缺錢嗎?
江南那些鹽商、絲綢商人,家裡銀窖里的銀子都快發霉了!
朝堂上那些袞袞諸公,哪個不是腰纏萬貫?
大明真正缺的,是糧食!是物資!
「朕錯了……朕一直都錯了啊……」
朱由檢喃喃自語,像被抽空了力氣,癱靠在龍椅上。
他拼命搜刮銀子,結果逼得百姓家破人亡,反而斷了國家大本。
真正的財富,是田裡長出來的麥子,是織機上織出來的布匹!
短暫的明悟過後,朱由檢陷入了更大的尷尬中。
問題是道理想通了,糧食從哪兒來?
沉默良久後,朱由檢用沙啞的嗓音開口:「王承恩,朝中可還有人,懂這些經濟之道?」
朱由檢問得有些艱難。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向一個太監請教國事。
王承恩跪在地上,腦子裡飛速轉了幾圈。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回答:「回皇爺,戶部確有一位能臣,只是前些日子,剛被您恩准告老還鄉了。」
朱由檢腦子嗡鳴起來,一個名字脫口而出:「畢自嚴?!」
王承恩不敢接話,生怕觸怒了喜怒無常的天子。
朱由檢跌坐在龍椅上,懊悔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前戶部尚書,畢自嚴!
如果說有誰給朱由檢印象最深,這位絕對是其中之一。
當初戶部年年虧空,但畢自嚴只用了幾年,就成功扭虧為盈。
遼東戰事那麼緊,九邊軍餉那麼重,畢自嚴硬是沒讓前線斷過糧!
然而自己聽信了言官的讒言,一怒之下把畢自嚴罷免了。
現在回想起來,朱由檢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
人家替你管錢,替你得罪人,你倒好把別人下詔獄!
朱由檢臉燒得厲害,想開口又放不下面子。
但想到要是大明亡了,自己怕是無顏面對列祖列宗,那點自尊心悄然消失。
朱由檢咬了咬牙,「朕擬一道聖旨,向畢愛卿致歉。」
「你去挑幾個錦衣衛好手,把畢老尚書請回來,記住切不可聲張!」
【當然也有人會說,辛巴威屬於外來力量打壓,不能當做論證。
那咱們翻開史書,明清時期夠不夠有錢?
明朝巔峰時期,占據全球三分之一的貴金屬,財政卻陷入極度的崩潰。
海量白銀流入富商手裡,然後又進入到地主和官紳的地窖,全都變成了銀瓜。
百姓手裡只有糧食和銅錢,甚至一度出現了錢荒。
最後結果令人啼笑皆非,全世界最有錢的國家,活活窮死了!】
李世民聽到這裡後,整個人都懵了。
占據全球三分之一的財富,怕不是白銀都能堆成一座山了。
結果窮死了?
李世民活了半輩子,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沒見過,可這個還真沒見過。
「天下最有錢的國家,最後卻自己活活窮死?」
「這些人把銀子埋在地窖里,是打算等它生崽嗎?」
朝堂上一片死寂,不少大臣訕訕地低下頭,不敢與李世民對視。
他們就是這樣乾的。
至於說原因,他們也說不出是為什麼。
似乎有種本能在驅使著他們,把錢全都儲存起來。
家族要延續,子孫要保障,銀子存著總比花掉踏實。
至於國家窮不窮,朝廷發不發得出軍餉,關他們什麼事?
而此時奉天殿內,朱元璋的臉色漸漸發紅,差點沒當場吐出血來。
咱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大明江山,最後是活活窮死的?!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不是被外敵打死的,不是被權臣篡位的,是窮死的!
全天下最有錢的國家,窮死了!
朱元璋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丟人過。
他都不用想,就知道天幕說的富商,指的就是江南那幫混帳!
「但是沒道理啊,咱對商人監控這麼嚴格,怎麼還會讓商人做大?」
「當初沈家夠有錢了吧,還不是讓咱收拾的服服帖帖。」
「所以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朝廷難道是瞎子嗎?戶部是擺設嗎?」
朱元璋納悶了,開始在腦子裡過篩子。
錦衣衛的眼線遍布江南水鄉,商賈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可能把錢全部隱藏起來。
就算敢隱瞞收入,朝廷直接派京官下鄉核查,查出一個殺一個……
等下!
朱元璋腦海里靈光一閃,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朱棣那個逆子,靖難之後把首都遷去了北平!
這下全都對上了。
皇帝坐在北平,隔著幾千里的路程,怎麼監管江南這群富商?
你派下去的官員,不出三天就得跟他們穿一條褲子!
活該收不上稅!活該被窮死!
根源全出在那個篡位遷都的逆子身上!
朱元璋雙拳捏得咯咯作響,太陽穴突突直跳。
「標兒,老四從神機營回來了沒有?」
朱標咽了口唾沫,看著老朱那吃人的表情,小心翼翼回答:
「四弟剛從神機營回來,這會兒正在偏殿裡歇息呢。」
「好,好得很。」朱元璋冷笑出聲,開始活動周身筋骨。
「許久沒見老四,咱今天必須讓他好好感受一下,什麼叫父愛如山!」
「標兒去後苑,給咱挑一根最粗的棗木棍子來!」
朱標大驚失色,連忙跟上去勸阻:「父皇息怒,您這是要作甚啊!」
「作甚?」朱元璋咬牙切齒,眼底燃燒著熊熊烈火。
「咱要打斷他的狗腿,看他以後還怎麼往北平跑!」
此時的偏殿內。
「阿嚏!」
朱棣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誰在背後念叨本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