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揉完鼻子,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種感覺很奇怪,心裡頭總覺得七上八下的,像是要有什麼大禍臨頭。
可這是皇宮啊,能有什麼危險?
還沒等朱棣想明白是怎麼個事兒,只聽「哐當」一聲巨響,偏殿的門被一腳踹開。
朱元璋大步跨入門檻,手裡提著一根小孩手臂粗的棗木棍。
老頭子胸膛起伏,雙眼瞪得溜圓,視線在朱棣身上來回掃視。
朱棣頭皮發麻,想也不想就往角落裡縮去,嘴裡直嚷嚷:
「爹!您上次不是金口玉言,明成祖的事兒不打我了嗎?」
「上回是上回,明成祖篡位的事,咱確實說了不打。」
朱元璋冷哼出聲,掂了掂手裡的棗木棍,棍風呼呼作響。
「可你小子遷都北平,把江南丟給那幫蛀蟲,害得咱大明活活窮死,你說咱該不該打你?」
朱棣整個人都麻了,欲哭無淚。
這關他什麼事啊!
永樂大帝造的孽,憑什麼算在他這個燕王頭上?
他連皇位的邊都沒摸著,就要先替未來的自己挨這頓毒打!
「爹!那是永樂大帝乾的!不是兒臣乾的!」
「永樂大帝是誰?」
「……是我。」
「那不就結了?」
朱元璋掄起棍子就沖了過來。
朱棣撒腿就跑,繞著偏殿的柱子轉圈。
一個追一個跑,桌椅板凳稀里嘩啦倒了一地。
「爹您聽我解釋!」
「解釋個屁!」
「嗷!!!」
——
奉天殿外的長廊上,朱標正陪著馬皇后快步趕來。
遠遠的,就聽見偏殿裡傳出殺豬般的嚎叫。
中間夾雜著棗木棍子抽在肉上的悶響,還有朱元璋中氣十足的罵聲。
馬皇后腳步加快,面露憂色:「標兒,你爹不會真把老四打壞吧?」
朱標腳步不緊不慢,側耳聽了聽,「老四這嗓門洪亮,說明沒啥事。」
「真要是打壞了,哪還能嚎得這麼歡實?」
馬皇后愣了愣,仔細一琢磨,好像是這個道理。
她這才鬆了口氣,吩咐身後的宮女:「去叫太醫過來候著吧,等陛下打累了,好給燕王上藥。」
就在偏殿裡演父慈子孝時,陸離暫停了視頻,忍不住吐槽起來。
「明朝不是不想收稅,而是根本收不上來!」
「不說老朱莫名其妙定的商稅,居然只有三十稅一,就說你咋收呢?」
「古代又沒有電子系統,收稅全靠人力排查。」
「就封建王朝那腐敗程度,連固定的農業稅都收不明白,還想收商稅?」
偏殿裡,朱棣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屁股和後背火辣辣的疼。
但他耳朵豎得老高,陸離的每一個字都沒落下。
聽到這段話,朱棣來了精神,從地上掙扎著爬起半個身子。
「爹您聽見沒有!天幕說了,收不上稅不是遷都的問題!」
朱棣越說越來勁,也顧不上疼了:「就算首都在南京,那幫商人照樣做假帳!」
「商稅本來就收不上來,這跟兒臣有什麼關係!」
朱元璋手裡還拎著棗木棍,臉黑得能滴出墨汁來。
他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地往外蹦:「哦?那你的意思是,這事兒是咱的錯了?」
朱棣腦子還沒轉過彎來,脫口而出:「難道不是嗎?三十稅一是您定的啊!」
話出口的瞬間,朱棣就後悔了。
果然朱元璋氣極反笑,手掌把棒子攥的嘎吱作響:「好啊,全是咱的錯,咱要是不建這大明,大明是不是就不會亡了?」
老朱氣急敗壞,對著殿外的侍衛吼道:「來人!把這逆子給咱吊起來!」
「爹!!!」
朱棣拼命往後縮,可渾身上下沒一處不疼,根本使不上力氣。
兩個侍衛架著他的胳膊,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綁在了橫樑上。
朱棣雙腳離地,整個人跟臘肉似的掛在那兒,晃晃悠悠。
朱元璋擼起袖子,跳著腳往朱棣身上招呼。
「咱讓你三十稅一!咱讓你收不上來!咱讓你頂嘴!」
偏殿裡的慘叫聲,比剛才高了八度。
而在大明萬曆年間,張居正死死盯著天幕,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我就知道,《清丈田糧條例》是正確的!」
「只要能夠收上稅,國家就能運轉下去,絕對不會活活窮死!」
張居正渾身熱血都在奔涌,感覺天幕簡直是知己。
一條鞭法把各項雜稅、徭役全部折算成銀兩,攤入田賦中徵收。
連後世人都點明了,農業稅必須理清,大明根基才穩得住。
然而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張居正很快就懊惱起來。
居然漏了商稅!
一條鞭法再怎麼改,動的還是農業稅那塊。
按照後世說法,天下大半財富都在富商和縉紳的地窖里,變成了不見天日的死錢。
可是又該如何把這些錢給挖出來?
張居正很清楚,自己推行新政的阻力有多大,堪稱與天下為敵。
那些言官御史,天天變著法子上奏疏罵他,罵他專權誤國,罵他與民爭利。
這幫人口中的「民」,哪裡是農夫,分明是他們自己!
「收稅難啊,難於上青天。」
「還不如那高麗的全小將,用鋼刀把錢搶出來,何其痛快!」
張居正長嘆一聲,眼中滿是疲憊與不甘。
——
【當然還是有人不服氣,畢竟明清那都多少年前了,古人懂個屁的經濟學?
這樣說也有些道理,那咱們看最後一個案例。
那是許多小資文青嘴裡,中華最美好的時代。
在那個時代人均收入百萬,老百姓個個視金錢如糞土。
走在大街上到處都是錢,根本沒人撿,真正做到了路不拾遺!】
「人均百萬?!」
「路不拾遺?那不就是聖人描述的大同世界嗎?」
幾個穿著長衫的書生站在街角,滿臉嚮往。
「後世當真是神仙日子,人人都是大財主!」
「真的假的?後世人莫不是在吹牛皮?」
百姓們眼睛都直了,簡直難以想像,居然會有如此美好的時代。
難怪後世人都如此嚮往,他們恨不得現在就投胎過去。
不過也有腦子活泛的,嘀咕了起來。
「前頭那個辛巴威,不也是人人都有幾十億嗎?」
「不能吧?天幕都說了是最美好的時代,咱們華夏泱泱大國,豈能跟那非洲蠻夷相提並論?」
眾人議論紛紛,拿不準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金陵總統府,常凱申聽到這裡時,眼皮開始狂跳不止。
後世人最為尖酸刻薄,喜歡用褒義的詞語來陰陽怪氣。
前面誇得越是天花亂墜,後面巴掌就抽得越是響亮。
「中華最美好的時代……」
常凱申擦拭冷汗,露出勉強的笑容,「後世人定然是在說前清,又或是嘲諷大明寶鈔。」
「咱們民國推行法幣,斷然不會出這等笑話,你說是吧?」
宋子文也有些心慌,嘴上附和:「委員長所言極是,定然是在說古人。」
可他那隻握著茶杯的手,已經開始微微打顫了。
作為財政部長,宋子文很清楚現在法幣是個什麼德行。
相較於發行之初,大概貶值了五百倍左右。
直覺告訴宋子文,天幕接下來的話,會非常非常不中聽。
【人均收入百萬,但連個饅頭都買不起。
視金錢如糞土,糞土起碼還能用來種地,錢擦屁股都嫌硌得慌。
為什麼路不拾遺?因為撿來屁用沒有,當柴燒都不行。
這就是常凱申的偉大發明,搜刮天下財富的絕世殺器——金圓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