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畫面流轉,一個瘦骨嶙峋的孩童出現在視野中。
這孩童長相奇特,光禿禿的腦袋上孤零零豎著三根毛。
他懷裡抱著一個碩大的麻袋,搖搖晃晃走進一家米店。
三毛把錢往櫃檯上一摞,「老闆,買一斤米。」
胖老闆斜眼瞅了瞅那沓錢,「米漲價了,現在三十萬一斤。」
三毛眼珠子瞪得滾圓:「我出門前問的,明明是二十萬!」
胖老闆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
「你再磨蹭會兒,連半斤都買不到。」
「……」三毛沒辦法,回家把錢籌齊後又來到米店,老闆又搖了搖頭。
「晚啦,現在米價是四十萬一斤。」
三毛呆立當場,懷裡的錢散落一地。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米店門口的黑板上,價格還在往上漲。
——
這段動畫雖短,看得人五臟六腑都揪在一塊。
前腳出門後腳進門,米價就翻了一倍?
有幾個老帳房,蹲在田埂上拿樹枝寫寫畫畫,額頭直冒虛汗。
他們怎麼算也算不明白,這錢到底是個什麼章法。
「這價格一天能變三回?那晚上米價豈不是能上天!」
「就算金圓券不值錢,也不能這麼個漲法!我早上定的價,晚上就變了,這買賣還怎麼做?」
旁邊書生滿臉不解:「不對啊,要真這麼慘,怎麼可能是最美好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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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百姓沒經歷過末世,但也能感受到三毛的絕望。
辛辛苦苦攢下的那點家當,只是片刻就貶值幾十倍。
當錢還不如廢紙的時候,辛苦勞作是為了什麼?
而看到這裡時,朱元璋也停下了動作,呼吸逐漸加重。
朱棣掛在橫樑上不敢吱聲,生怕打斷了老爺子的思路,回頭又多挨幾棍。
朱元璋盯著天幕,想起了大明寶鈔。
但和金圓券比起來,老朱心情又平復了不少,甚至還有點想笑。
自從他下令用紅薯苗回收寶鈔後,寶鈔居然還升值了!
原因說出來挺荒唐——第一批種下紅薯的農戶,已經收了頭茬。
畝產一千多市斤!
這是什麼概念?
水稻、小麥風調雨順的年景,畝產也就兩三百,這紅薯直接翻了五倍!
雖然紅薯吃多了燒心,口感也不如米麵,但能填飽肚子啊。
只需要一小塊地種紅薯,就能養活全家老小,比金山銀山還有吸引力!
這大概是洪武朝最滑稽的一幕——
百姓們瘋了似的拿寶鈔來換紅薯苗,寶鈔反而供不應求。
朱元璋長長嘆了口氣,「難怪天幕說,錢買不到東西就是廢紙。」
頭頂上掛著的朱棣聽見了,忍不住開口:「要不是有紅薯兜底,咱們怕是不比金圓券強多少……」
朱棣話沒說完,朱元璋額頭的青筋已經暴跳起來。
這小混蛋嘴上沒個把,什麼都敢往外說。
雖然寶鈔這事兒確實是咱的錯,但你不能主動說出來!
朱元璋攥緊棗木棍,目光變得愈發危險,琢磨著要讓老四躺幾天。
朱標見勢不妙,連忙抓住時機接話:「這都是父皇您聖明,及時懸崖勒馬,挽救了大明江山啊。」
馬皇后也趕了進來,心疼地看了一眼朱棣,然後嗔怪地對朱元璋說,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還想怎麼樣?快把老四放下來!」
朱元璋冷哼一聲,終究還是沒再動手。
反正以後日子長著呢,有的是時間慢慢教訓朱棣。
而金陵總統府里,氣氛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常凱申是汗流浹背,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味,刺得他坐立不安。
他乾咳兩聲,試圖打破這尷尬的局面。
「這什麼金圓券,本人聞所未聞,定是後人無中生有,故意造謠污衊!」
「我們現在經濟確實有些困難,但那是為了剿滅叛軍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只要前線打了勝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宋子文趕緊接話,「委員長所言極是,金圓券純屬子虛烏有,大家切莫聽信讒言,自亂陣腳。」
將領們面面相覷,誰也沒有接茬。
法幣貶值成什麼樣了,大家心裡都有數。
所以金圓券聽起來荒誕,可仔細一琢磨,真像是這幫人能幹出來的事。
【所以金圓券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在1948年時,國黨政府財政已經到了崩潰邊緣,法幣貶值得不如草紙。
法幣此時相較於開始,膨脹了多少倍呢?
也不多,只有四十七萬倍而已。
在1937年,100法幣可以買兩頭牛。
但到了1947年,100法幣只能買四粒大米。
甚至造幣廠印錢的紙張成本,比印出來的面值還要貴。
為了挽救這次經濟危機,常凱申聽從了專家建議,決定來一次幣制改革。
按理說換個新錢也正常,很多國家也都幹過,偏偏常凱申更加缺德——
他要求百姓商人必須用黃金白銀,按照比例來兌換成金圓券。
不換就是犯法,警察的大棒和黑牢隨時伺候,嚴重的直接槍斃!】
「……」劉徹看到這裡時,眼角狠狠抽動了兩下。
劉徹活了這麼多年,自認見過各種無恥之徒。
但這麼喪心病狂的手段,連夏桀商紂見了都得甘拜下風!
拿刀架在百姓脖子上,逼著人家拿黃金換廢紙,劉徹做夢都沒敢這樣想。
他要是敢學金圓券,大漢百姓可不是吃素的,分分鐘揭竿起義。
劉徹轉向桑弘羊,語氣壓得很低:「我大漢如今,可有這般隱患?」
桑弘羊趕緊拱手匯報:「陛下寬心,大漢如今國庫充盈。」
「自從您採納了首告制後,各地百姓紛紛檢舉商賈,補繳商稅達數十萬金。」
「再加上鹽鐵和均輸的收入,今年國庫比去年充裕了近三成。」
「那就好。」
聽到國庫充盈,劉徹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
仔細想想也是,大漢用的是銅錢,並非那些毫無價值的廢紙。
加上天幕傳授的細鹽法,以及推行的首告制,肯定不會如後世那般糟糕。
可還沒等劉徹把心放回肚子裡,桑弘羊卻收斂了笑容。
「陛下,臣觀這天幕所講,辛巴威和金圓券的問題,根子並不在錢本身。」
「而是朝廷的信用!」
「信用?」劉徹咀嚼著這個詞。
桑弘羊擦了把汗,斟酌著措辭:「錢這東西,說穿了就是朝廷打的一張借條。」
「百姓相信錢能買來東西,才會願意使用錢。」
「可若像辛巴威無限印鈔,或者這金圓券強取豪奪,就是用黃金做成錢,百姓也不會認你!」
這番話字字誅心,讓劉徹茅塞頓開。
原來這就是錢,天下人相信的不是錢本身,而是朝廷的信用。
如果沒有人認可,那錢就是廢紙、破石頭!
未央宮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群臣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天子的裁決。
許久之後,劉徹輕吐口氣,「傳朕旨意。」
「即日起收回各郡國鑄幣之權,天下錢幣皆由上林苑統一督造。」
「嚴查民間私鑄,凡有敢私鑄銅錢者依律當斬,絕不姑息!」
劉徹目光落在桑弘羊身上:「天幕這些日子講的經濟之道,頗為深奧。」
「朕命你將這些內容整理成冊,朕要好好研讀,如何管理天下財政。」
桑弘羊有些頭疼,經濟這東西深奧無比,想要讓皇帝看明白,那可比從商人口袋裡掏錢還要難。
畢竟商人撐死了不過罵兩句,但皇帝手裡是真有兵啊!
桑弘羊心頭髮苦,面上還是行禮:「臣回去便整理成篇,供陛下御覽。」
——
【事實證明,老百姓換來的金圓券就是堆廢紙。
當時金圓券可以說是貶值到了近乎魔幻的地步。
如果有一疊乾淨的紙,立馬就會被人搶走。
可若是被印成了金圓券,扔地上都沒人看一眼,連乞丐都不收金圓券。
甚至最後老百姓受不了了,倒退回去用銅錢和銀元交易。
常凱申憑一己之力,完成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壯舉——
成功地團結了社會上的所有階級,讓他們來反對自己。】
不等百姓反應,就看到彈幕緩緩飄過。
(說得好,賞你五百萬元金圓券!)
「噗!」
李世民實在是沒忍住,當場笑了出來。
之前不知道還好,現在知道金圓券是個什麼玩意兒後,諷刺效果拉滿。
「這常凱申,當真是千古第一奇人。」
「朕自認見過不少蠢材,但能蠢到把所有人都逼成敵人的,他還是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