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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專諸要離之輩

2026-07-17 06:07:17 作者: 四夕刂

  報童的號外聲從廣州傳到佛山,只用了半天。

  先是火車站附近的茶樓里有人拿著報紙大聲念了出來,然後是碼頭上扛活的苦力們交頭接耳,再然後,佛山各大武館的門檻幾乎被報信的人踩破了。

  鴻勝館裡,陳盛正帶著弟子們在演武場上練蔡李佛的穿心腳。

  木人樁被踢得砰砰響,一個小弟子從外頭跑進來,手裡攥著報紙,跑得太急被門檻絆了一跤,連滾帶爬撲到陳盛面前,把報紙往上一遞。

  陳盛接過報紙看了一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報紙遞給旁邊的李蘇。

  李蘇看完抬頭,忍不住開口:「師弟,這事……」

  「專諸刺王僚,彗星襲月;要離刺慶忌,蒼鷹擊空。」陳盛目露感慨,「古人說匹夫一怒,血濺五步。陳師傅這一趟去廣州,我還以為他只是去探探路,沒想到他真敢動手。一個人,一條命,殺穿了一個督軍的警衛排,當真是藝高人膽大。」

  「槍林彈雨中,刺殺一軍之將,古代四大刺客在陳師傅面前都有點不夠看了。」

  李蘇沉默片刻,點了點頭:「確實。之前他說要去殺莫老虎,我只當是年輕氣盛,沒想到他說到做到。」

  「今晚上陳家要在醉仙樓設宴,你代我去,好生結交,不可怠慢。」

  葉家,葉問正在院子裡練拳。

  聽到消息的時候剛好打完一趟小念頭,收勢站定,接過下人遞來的濕毛巾擦了把臉,接過報紙,只掃了一眼標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陳兄,果然沒讓我失望。」

  他把報紙折好放在石桌上,重新走到院子中央。

  他站定,擺出二字鉗羊馬的樁架,開始打尋橋。

  打到一記膀手時,忽然收了勢,回頭對身邊的大師兄陳汝棉說了一句:「師兄,你說一個人能把拳練到這種地步,除了功夫,還要什麼?」

  陳汝棉想了想:「膽識?」

  「膽識是一方面。」葉問搖了搖頭,「更重要的是心意,陳兄的心意比我們都純粹。」

  寶芝林。

  黃飛鴻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那張已經被揉得起了毛邊的報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報紙上印著莫老虎的死訊,旁邊還配了一張慈雲庵大門的照片。

  也不知道粵軍方面短短一晚上的時間到底從哪搞來的這張照片。

  黃漢森站在父親身後,忍不住開口:「爹,陳師傅真把莫老虎打死了?」




  黃漢森沉默了一會兒,又問:「您上次跟他搭過手,他的功夫到底到了什麼地步?」

  黃飛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頭看了看窗外那棵老榕樹。

  樹冠遮天蔽日,氣根從枝幹上垂下來,密密麻麻,像老人的鬍鬚。

  「他走的時候,暗勁剛柔還沒練到全身。但心意之純,是我生平僅見。拳術到了這個地步,練的就不是筋骨了,是心意。

  心意一純,萬法皆通。他現在去了廣州,打死了莫老虎,又平安回來,這中間經歷的事,足夠把他的心意淬鍊得更進一步。」

  他頓了頓,轉頭對黃漢森說:「今晚醉仙樓,你代我去,準備一份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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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漢森點頭應下。

  與此同時,城西的悅賓客棧里,青幫的趙金山手裡也捏著一張報紙。

  他坐在床沿上,把那張報紙看了一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一言不發地把報紙擱在桌上,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街道,負在身後的手微微發抖。

  他身後站著的兩個青幫弟子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大著膽子開口:「堂主,陳家今晚在醉仙樓設宴,咱們要不要……」

  「閉嘴。」趙金山沒有回頭,「收拾東西,回上海。」

  「堂主?」

  「我說收拾東西。」趙金山轉過身來,目光從兩個弟子臉上掃過,「這個陳洪武能在督軍府的警衛排里殺進殺出,打死莫老虎,你們覺得咱們這點人夠他塞牙縫的?」


  沒有人再敢出聲。趙金山走到桌邊,又看了一眼那張報紙,然後把報紙揉成一團,狠狠砸進了紙簍里。

  陳家宅院裡,卻是一片歡騰。

  陳洪文從外面跑進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張剛從報童手裡搶來的報紙,跑得帽子都歪了,臉上的表情像是中了頭彩。

  一腳跨進正廳門檻的時候差點絆倒,扶著門框穩住身子,揚著手裡的報紙,聲音拔得老高:「爹!大哥!報紙!報紙上說莫老虎死了!大哥真把莫老虎打死了!」

  陳懷瑾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盞,看著二兒子跌跌撞撞跑進來的狼狽相,只是笑了笑,抿了口茶:「知道了。」

  陳洪文的興奮勁兒被父親這不咸不淡的反應兜頭澆了半盆冷水,愣了一下,轉頭看看陳洪武。

  陳洪武正坐在窗邊,跟陳洪秀說著什麼,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爹,你……你早就知道了?」陳洪文把報紙往桌上一拍,湊到陳懷瑾跟前,壓低聲音問。

  陳懷瑾放下茶盞:「昨天剛知道。」

  陳洪文長出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崇拜,衝著陳洪武豎起大拇指:「大哥,你是真能沉得住氣。昨天我還以為你只是在督軍府外轉悠了一圈,無功而返呢。」

  陳洪武還沒開口,陳洪秀先接了話。

  「那是當然!」陳洪秀站在陳洪武身邊,下巴揚得高高的,一臉理所當然,「大哥教過我,練拳的人就是要沉得住氣。心浮氣躁,拳就飄了;氣沉丹田,步伐才能落地生根。」

  陳洪文聽著不對勁,上下打量了陳洪秀一眼:「你怎麼在這兒?今天不是要去學堂嗎?」

  「學堂休課一日,先生去省城了。」陳洪秀理直氣壯。

  陳洪文還要說什麼,陳洪武已經站起來了。他低頭看著陳洪秀:「既然你提到拳術,上次教你的馬步,練得怎麼樣了?」

  陳洪秀眼睛一亮,挺起胸脯:「每天都在練!不信大哥你考我!」

  她說干就干,轉身就往院子裡跑,跑到門檻前還回頭沖陳洪武招手:「大哥快來!」

  陳懷瑾站起身,正要開口阻攔。

  陳洪武才剛回來,凳子還沒坐熱乎,這丫頭就拉著人去院子裡折騰。

  陳洪武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沒事。」

  陳懷瑾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重新坐回太師椅。

  院子裡,陳洪秀已經站好了馬步。

  兩腳分開與肩同寬,腳尖朝前,膝蓋微屈,胯往下坐,脊背挺直,雙手握拳收在腰側。

  站得有模有樣。

  陳洪武走過去,繞著她走了一圈,目光掃過。

  陳洪秀被看得有點緊張,咬了咬嘴唇:「大哥,怎麼樣?」

  陳洪武等了一盞茶的工夫,才開口:「收樁。」

  陳洪秀收了勢,穩穩噹噹站起。

  「不錯。」陳洪武點了點頭,「底盤穩,脊椎也正了,這段時間沒偷懶。」

  「我再教你點新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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