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毛炸起的瞬間，陳洪武的身體已經動了。
他的大腦甚至還沒完成「有人偷襲」這個判斷，脊椎便已經搶先做出了反應。
尾閭內收，腰椎猛然往下一沉，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老貓，脊背弓起，四肢收縮，重心在瞬息間矮了半尺有餘。
這一式取的是貓在屋檐上遇險時四肢同時收縮、脊背弓起、重心驟降的本能反應。
所謂貓形者，靈獸也。遇驚則蹲，遇險則縮，遇敵則撲。
拳學貓形，取其縮身避禍、撲身奪命之神意。
就在陳洪武縮身的剎那，一柄漆黑的短刃貼著陳洪武的頭皮削過去，刀刃上塗了啞光黑漆，破空聲都沒有一絲，悄無聲息。
刀刃削過，斷髮在黑暗中飄散開來。
持刀的人顯然也沒料到這一刀會落空，力道一下子沒收住。整個人從陳洪武頭頂上方掠了過去，在空中翻了個身，落在三丈外的牆根下。
而陳洪武在縮身的同一瞬間，右腳腳趾猛地扣地，湧泉一炸，脊椎像彈簧一樣彈開。
八卦回身掌！
他在沒有轉身的情況下，右掌已經從肋下穿出，掌緣朝外，直切偷襲者的腰肋。
這一掌又快又毒，走的是弧線，從下往上反撩。人在落地的一瞬間，重心會有一個從高到低的轉換。
這個轉換的間隙就是破綻！
但偷襲者顯然也是高手，在落地的瞬間便察覺到了腰側的掌風。
他雙腳剛沾地便猛地一擰腰，整個人像一條泥鰍一樣滑出去半步。
「啪！」
陳洪武的掌緣擦著他的衣擺掠過，勁風颳得衣料發出一聲裂帛般的脆響。
兩人在黑暗中對峙，月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照亮了偷襲者的輪廓。
那人穿著一身夜行衣，貼身黑布緊裹全身，連手指都裹著黑布手套。
腰間繫著一條暗紅色的細帶，帶子上別著幾枚手裏劍和一支短管吹箭。
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瞳仁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忍者？」
民國年間，日本在中國境內活動的忍者不在少數。
甲午戰爭之後，日本黑龍會大量派遣受過忍術訓練的特務潛入中國，以商社、武館、照相館為掩護，刺探軍情、暗殺要員。
陳洪武想過，船越義珍的死訊傳回日本後，日本方面不會善罷甘休，但沒想到日方的報復來得如此迅速。
那忍者腳下碎步快踏，整個人像一道貼地飛行的黑影，瞬息間搶到陳洪武面前。
左手五指併攏如刀，直插陳洪武的咽喉。
空手道·貫手！
與此同時，右手從腰間抽出另一柄短刃，刀尖朝下，從下往上反撩陳洪武的小腹。
上下齊攻，雙路並進，不留退路！
陳洪武猛吸一口氣，雷音在臟腑間微微一震，腳趾扣地，湧泉含空，全身筋膜在瞬間繃緊，脊椎節節貫穿，骨節炸響。
八極拳·蟒蛇纏身！
他左臂從內線翻出，像一條蟒蛇般纏住忍者貫手的左臂，手腕一轉一扣，五指如鉤鎖住對方的小臂尺骨。
同時右掌從上往下猛劈，掌緣砸向忍者的刀背。
「噹！」
肉掌與鋼刀相撞，發出金屬般的撞擊聲。
忍者的刀背被陳洪武一掌砸偏了方向，刀尖擦著他的衣襟划過，衣料被割開一道寸余長的口子。
這忍者變招極快，短刃偏轉的瞬間，左手在腰間一抹，三枚手裏劍呈品字形飛出，直取陳洪武的面門、咽喉和胸口。
這個距離不到三尺，手裏劍的速度比拳頭還快，幾乎是在他甩手的瞬間就到了陳洪武面前。
陳洪武頭猛然一低，下頜緊貼鎖骨，面門避開了第一枚。右手在身前橫掃，掌緣將第二枚打飛。
第三枚已到胸口，來不及格擋！
他腰胯猛然向左擰轉，胸口在方寸之間側移了三寸。
手裏劍的刀尖擦著胸前的衣料划過，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這忍者在甩出手裏劍的同時，腳下猛地一蹬，身形拔起丈余。
整個人像一隻貼在牆上的壁虎，在牆壁上借力一彈，從空中翻身而下。雙刀交叉，朝陳洪武的天靈蓋和頸側猛刺而下。
這一擊借了下墜的重力，凌空雙刺，刀尖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光。
「找死！」
陳洪武左腳往前踏出半步，趟泥步碾過地面，腳掌落地時湧泉發力，腳趾扣地，地面的青磚被踩得裂開一道細縫。
腰胯猛然擰轉，整個人的重心從腳底傳到腰脊，再從腰脊傳到肩臂。
脊椎如大龍抖甲，筋膜在擰轉中轟然炸開，肩胛骨如翅膀般展開
右掌翻起，掌根朝前，五指微屈，小臂如鋼鞭般螺旋甩出——
八卦掌·大摔碑手！
下盤的趟泥沉墜，中盤的擰腰炸脊，上盤的甩臂簸彈。三股力量在最後的掌根處匯成一股，帶著排山倒海般的聲勢，砸向空中撲來的忍者。
掌鋒破開空氣，發出「嗚」的一聲巨響，像寺廟裡的銅鐘被撞槌狠狠砸中。
忍者雙刃刺到一半，便察覺到這一掌的威勢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
頓時亡魂大冒，想要收勢變招。
但人在空中無處借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手掌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拍向自己的胸口。
「嘭！」
像是一面鼓被重錘砸破，忍者胸前的黑衣在掌勁透入的瞬間向內凹陷炸裂！
「咔嚓！」
胸骨斷裂的聲音和肋骨碎裂的聲音混在一起，一蓬血霧噴灑在半空。
忍者倒飛了出去，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撞在院牆上。
「轟」的一聲悶響，磚牆被撞出一片蛛網般的裂紋，土灰簌簌往下掉。
他整個人沿著牆壁滑落下來，在牆面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血痕。
口鼻中湧出大量血沫，混著內臟的碎片。胸口塌陷下去一個掌印的形狀，周圍的肋骨斷成數截。
鮮血從鼻孔和耳朵里滲出來，在地上匯成一灘暗紅。
「呼——」陳洪武收掌站立，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忍者專司刺殺之術，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一拳一腳都化為兵器之用。
方才那一戰的兇險程度，遠遠超過了陳洪武所經歷的任何一場擂台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