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內視臟腑，如掌上觀紋

  「八卦掌入門的時候學的確實是油滑陰毒的路子，比武打生打死是常事，所以都是練拿人性命的功夫。」

  陳洪武笑了笑，「但這並不代表八卦掌只有陰毒的柔勁，只能游身偷襲。練到上層，八卦掌剛猛無雙，其中有一招，名為『大摔碑手』。」

  陳洪秀蹲在廊下，雙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聽著。

  「當年董海川一掌摔碎三層疊加的大磨盤，技驚四座，這招才得了個『大摔碑手』的名號。」

  陳洪武說著，身形微沉，腳趾扣地，「八卦大摔碑手要凝聚三盤之力。下盤，穩如盤根老樹，需將趟泥步的輾步沉墜之力練到高深。」

  他左腳往前滑出半步，腳掌碾地，腳趾扣地時湧泉一炸，地面的塵土被腳掌碾得向兩側盪開：「中盤，腰脊的纏裹崩彈之力，腰似磨盤水平旋轉，引導全身成球形擰轉。」

  他腰胯猛然一擰，脊椎像一條大龍般抖開，腰背的筋膜在擰轉中轟然炸開，發出沉悶的雷鳴。

  「上盤，肩臂的螺旋鞭梢之力，松肩沉肘，龜背張弓，肩胛如翅展開，將脊力透送至小臂。

  最後以掌根為摔碑發力點，小臂如鋼鞭螺旋甩出，腕部驟擰下切，一掌揮出，便能碎金裂碑，石破天驚！」

  話落，他右臂猛然甩出，整條手臂在空中擰轉簸彈。

  掌緣破開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嘯，掌風颳過地面，地上的落葉被卷得翻了個身。

  這一掌沒有打在實物上，但僅憑掌風和破空聲，陳洪秀已經能想像到這一掌拍在石碑上是什麼效果。

  陳洪秀恍然地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那大哥你練成之後，能不能一掌拍碎青石板？」

  陳洪武收了掌勢，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掌，掌緣微微泛紅，筋膜在皮下輕輕跳動。

  入夜。

  

  陳洪武在院中站定三體式，閉上雙眼。

  雷音從丹田一路往下引，穿過髖、膝、踝，直貫湧泉。

  腳底的筋膜在雷音的反覆震盪下，像兩塊被燒紅的鐵板，散發著灼灼的熱意。

  這股熱流不往別處去，專走足三陰經，一路沿小腿內側上行。過膝、入胯、聚于丹田，再從丹田沿督脈上貫百會。

  就在氣血沿督脈上行、過玉枕關、即將貫入百會穴的那一瞬間，他的意識忽然一片空明。

  什麼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呼吸和氣血流動的聲音在體內迴蕩。

  他忽然間，「看到」了自己的身體內部。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意念「照」見的。

  肺葉的輪廓浮現在黑暗中，隨著呼吸一漲一縮，像兩片白色的羽毛在風中輕輕張合。

  心臟的搏動如同擂鼓，一下一下沉穩有力，每一次收縮都將血液擠壓到全身各處。

  這個瞬間，他進入了一種極其玄妙的狀態。

  陳洪武心知這既是武功練至臟腑後自然而然出現的「內視」能力。

  佛家叫「內觀」，道家叫「內景」，禪宗叫「返照」。

  孫祿堂在《拳意述真》中寫道：「拳術至虛極靜篤之時，內視臟腑，如掌上觀紋。」

  這不是玄學，是功夫練到骨髓深處後精神高度凝聚、氣血貫通臟腑時產生的敏銳感知。

  精神像一面被打磨得極乾淨的鏡子，體內的一切細微變化都能被這面鏡子照出來。

  正當他沉浸在這種內視體驗中、仔細觀察著肺葉張合的細微頻率時，後背的汗毛猛然炸起。

  從尾閭到後頸，整條脊線兩側的皮膚在這一瞬間劇烈收緊。像是被冰水潑了一下，毛孔閉合又炸開，汗毛根根倒豎。

  有人潛入！

  而且距離已經極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