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搏殺過程，前後不過一息，三招。
一招鎖腕，一招絞肘，一招斷脊。乾脆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啪！」艙房的燈亮了。
三個護衛從對面的鋪位上彈起，動作極快，但看清眼前的一幕時瞳孔齊齊驟縮。
陳洪武一手提著山本一郎的屍體，整個人扭曲變形。
護衛們的反應極快，槍口幾乎在同一瞬間抬起，「砰砰砰」三槍，槍口火光在狹小的艙房內迸射開來。
陳洪武將山本一郎的屍體往身前一橫。
「噗噗噗！」
血花濺起，陳洪武借著擋彈的間隙衝到舷窗口，將屍體往後一推，砸向追上來的護衛。
三人被屍體絆了一下，子彈射空。
陳洪武已經翻出舷窗，他抓著窗沿的手鬆開，整個人如一片落葉般墜向海面。
落水的聲音極輕，轉瞬被海浪和輪機的轟鳴吞沒。
幾名黑龍會的護衛趴在窗戶邊破口大罵。
陳洪武在海水中調轉了一下方向，游到輪船尾部，抓住錨鏈無聲無息地攀回船體。
他沿著貨艙層的陰影摸回自己的艙房，從舷窗翻入，落地無聲。
李存義靠在沙發上，見他濕漉漉地翻進來，臉色微微一松，但緊接著又皺起了眉。
門外走廊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嘈雜的日語呵斥聲。
很顯然，黑龍會的人已經全部出動，正在逐間敲開乘客的艙房搜查。
李存義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山本一郎本身精通暗殺，又有護衛貼身保護，想要在船上暗殺他實在太難了，失敗也正常。
你現在能活著回來就好，應該沒讓他們看到你的臉吧？身上有沒有留下什麼明顯的外傷？這艘船是英國人的，日本人也不敢太過分——」
「山本一郎已經死了。」
李存義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盯著陳洪武，瞳孔微微收縮。
「你……殺了他？」
陳洪武點了點頭，他脫掉濕透的短衣，擰了一把水，搭在椅背上，從藤箱中取出一身乾爽的衣物換上。
又彎腰從箱底翻出一個小布袋，解開袋口，倒出一把石子。
石子是鵝卵石質地，每顆約莫鴿蛋大小，圓潤光滑，在掌心掂了掂，分量正好。
之前他練過飛蝗石的手法，這玩意兒看著不起眼，但在暗勁高手手裡，殺傷力不亞於子彈。
他將石子一顆一顆揣進衣袋，然後又從行李箱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一把白朗寧手槍。
李存義怔怔地看著他的動作：「你幹什麼？」
陳洪武把石子袋系在腰間，將白朗寧別在腰後，聲音平淡：「山本一郎死了，剩下那些黑龍會的人，我也順手一併給解決了，省得攪人清淨。」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李存義一眼：「你好好養傷，船明天就到上海了。」
說完拉開門，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雖然帶了槍，但陳洪武還是覺得能少用槍就儘量少用槍。
船上人太多了，槍一響勢必造成混亂，乃至發生踩踏事故。
到時候死傷慘重，人還沒殺完，先搭上不少無辜人的性命。
況且，飛蝗石的威力並不弱於槍械，而且神出鬼沒，難以定位。
李存義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躺在沙發上，半晌沒緩過神來。
走廊里的景象比陳洪武預想的還要混亂。
七八個穿灰西裝的日本人正沿著走廊逐間敲開乘客的房門，嘴裡用日語大聲追問著什麼。
乘客們有的驚惶地搖頭，有的不滿地抱怨，場面鬧哄哄一團亂。
陳洪武不緊不慢地走出艙房，迎面便有一個黑龍會成員正一間一間地敲門搜查。
那人見他出來，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裡嘰里咕嚕說了幾句日語，大概是問有沒有看到可疑的人。
山本一郎的死讓這群人像被驚動的馬蜂窩，所有人傾巢而出，四處搜尋兇手。
但船上幾百號乘客，加上這是英國人的船，他們也不敢鬧得太大，只能一個一個排查。
陳洪武貼著走廊的牆壁，在沒有燈光覆蓋的陰影中移動。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先用目光掃了一遍走廊的布局和那群人的位置。
走廊拐角站著兩個，貨艙入口處守著四個，還有幾個正挨門挨戶地拍門盤問。
這群人雖然帶著槍，在狹窄的船艙過道里卻無法展開隊形，彼此之間相隔好幾步，正是一一擊破的最佳時機。
他停下腳步，彎腰從布袋裡捏出一顆石子。
飛蝗石的要點在於「甩」字訣，以腕關節為軸，小臂驟然甩動，將全身的勁力集中到石子的表面上。
甩出去的石子走的是直線，速度極快，無聲無息，命中目標時衝擊力比同等重量的鉛彈差不了多少。
正是：「手如飛梭，腕如彈簧，力貫石心，石走直線。」
陳洪武捏出一顆石子，小臂放鬆，腕關節微微下沉，指節輕輕一彈。
「嗖——」
石子脫手，無聲地飛過走廊。走廊盡頭的黑衣人正轉頭看向另一個方向，石子精準地擊中他頸側大動脈。
那人身體一僵，還沒反應過來便軟倒在地。
陳洪武沒有停留，他貓腰快速掠過，在拐角處停下，又摸出一顆石子，手腕一甩，石子飛出，擊穿另一人的咽喉。
「啪！」血花四濺。
那人正猛地轉頭看向同伴倒下的方向，喉嚨里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便已經倒了下去。
他繼續向前，在貨艙入口處停下來。
四個黑龍會成員正站在貨艙門前低聲交談，還沒有察覺走廊上的異樣。
陳洪武蹲下身子，右手從布袋裡同時捏出三顆石子，分別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中指和無名指之間、無名指和小指之間。
他深吸一口氣，手腕接連三次抖動，三顆石子呈品字形飛出，分別擊中三人眉心、太陽穴、咽喉。
三人幾乎同時倒下，連悶哼都來不及發出。
最後一個站在門邊的黑衣人猛然轉頭，看見同伴齊齊倒下，瞳孔驟縮，正要拔槍。
「噗！」
一顆石子已經穿喉而過。
陳洪武走到貨艙前，推開門，看了一眼堆滿煙土的箱籠。
他關上門，沿著原路返回。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所有乘客被這一幕嚇住了，紛紛躲進艙房，不敢聲張。
頭等艙艙房的門被推開，陳洪武閃身進屋，反手關門。
李存義正努力撐著身子坐起來，看到他回來，愣了愣：「你……都解決了？」
陳洪武解下石子袋，擱在桌上：「都解決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剩下的交給船上的人處理了，我們看日本人和英國人狗咬狗就行。」
李存義怔怔地看著他，沉默良久，才吐出兩個字：「厲害。」
陳洪武沒有再說話，他坐在椅子上，閉目調息。
心跳逐漸從冬眠般的頻率恢復到正常，氣血在體內奔涌，雷音在肺腑間震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