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又斷斷續續下了兩天，到第三天早上，天終於放了晴。
院裡的雪已經薄了許多，銀杏樹上的雪也化得差不多了，草繩濕漉漉地貼在樹幹上，往下滴著水。
「秋秋，今天去鎮上買年貨吧。」沈詩情轉過頭，對正在廚房煮粥的言秋說。
「還要過好多天才過年，現在買會不會太早？」言秋把火關小，擦了擦手走出來。
「不早，等臨近過年那兩天買的話，鎮上人擠人，攤子上的好東西都被挑完了。」沈詩情說得頭頭是道，像是已經把流程在心裡過了好幾遍，「而且我今天把清單列好了，你看看。」
她小跑回房間，拿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長串，字跡工工整整。
言秋接過來看了一遍，抬頭看她：貓草一包、小魚乾半斤、新貓窩墊子一個，大橘小橘需要這麼多？」
「需要！」沈詩情答得飛快，「過年嘛，全家都要有新氣象，它們也是家裡的一份子。」
「行，都聽你的。」言秋把清單折好放進口袋，轉身回廚房關火，「先吃早飯，吃完就走。」
沈詩情飛快地喝了兩口粥，又催言秋：「你吃快一點，待會打車估計又得堵。」
「我們走過去，不坐車。」言秋想了想。
「走過去？」沈詩情愣了一下。
「最近的超市離這兒就二十分鐘，路上還能看看雪化得怎麼樣。」言秋把剝好的蛋放進她碗裡。
沈詩情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也就不催了。
兩人出門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巷子裡很安靜，只有屋檐滴水的聲響。
沈詩情挽著言秋的胳膊，專挑有陽光的地方走，鞋底踩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秋秋，你過年最想吃什麼？」沈詩情問。
「你做的糖醋排骨。」言秋答。
「我就知道。」沈詩情笑起來，「那我今天多買幾斤排骨，過年那天做給你吃。」
「好。」
「你還想吃什麼？現在點菜，過期不候。」沈詩情偏頭看他。
「清蒸魚、油燜蝦、你媽做的紅燒肉、我媽做的梅菜扣肉、你做的糖醋排骨，差不多了。」言秋報著菜名。
「你倒是真不客氣。」沈詩情笑出聲，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
鎮上的年味已經很濃了。
主街兩旁的店鋪門口都掛上了紅燈籠，賣春聯的、賣糖畫的、賣炒貨的攤子一個挨著一個。
空氣里飄著糖炒栗子的焦甜味，混著油炸果子的香氣。
沈詩情拉著言秋先去買吃食。
她在菜市場門口那家老字號醬肉鋪前停下，跟老闆要了兩斤醬牛肉，又切了半隻板鴨。
「老闆，這醬牛肉是今天的嗎？」沈詩情問。
「今天的，早上剛出鍋，還溫著呢。」老闆從櫃檯後面探出頭，笑著答。
「那給我切兩斤。」沈詩情說完又補了一句，「板鴨給我挑一隻瘦一點的，太肥的我不喜歡。」
言秋在旁邊等著，等她挑完了，伸手把袋子接過來。
沈詩情又去乾貨攤買炒貨，花生、瓜子、開心果各來兩斤，末了看見旁邊攤子上的糖炒栗子，又買了一斤。
「趁熱吃，我剝一個給你。」沈詩情剝了一顆栗子，把栗子仁遞到他嘴邊，言秋就著她的手吃一口了。
「甜不甜？」沈詩情問。
「甜。」言秋點頭。
「那再吃一個。」沈詩情又剝了一顆。
兩人邊走邊吃，在人群里穿來穿去。
路過賣糖畫的攤子時，沈詩情被那個轉盤吸引住了，拉著言秋停下來。
「秋秋，我想轉一個。」她指著那個畫著十二生肖的轉盤。
「你轉吧。」言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掃了一下付款的二維碼。
沈詩情深吸一口氣，用力一撥，指針在轉盤上飛快地轉起來，最後地停在了一隻小兔子上面。
「是兔子！」沈詩情開心得直拍手。
攤主手藝熟練，幾勺糖稀下去，一隻小兔子就做好了，買完吃食，兩人又去買了春聯紅紙和幾樣裝飾用的窗花。
沈詩情在賣窗花的攤子前挑了好久，最後選了一對「福」字、一對錦鯉、還有幾個小燈籠。
「這對錦鯉貼在廚房窗戶上，年年有餘。」她把窗花一樣樣指給言秋看。
「福字貼大門，燈籠掛院子裡的銀杏樹上，紅紙留著寫春聯。」言秋接過她手裡的東西，一樣樣分好。
「對，春聯你寫，我把紅紙都買好了。」沈詩情翻出清單，在「春聯紅紙」那一欄畫了個勾，「還差給貓買的。」
「寵物店在街尾。」言秋指了指前面。
兩人又走了半條街，拐進一家小寵物店。
老闆正在給一隻泰迪吹毛，看到他們進來，抬頭招呼：「隨便看看。」
沈詩情熟門熟路地走到貓草區，挑了一包小麥草種子，又拿了一袋小魚乾，最後在貓窩墊子前猶豫起來。
「秋秋，這個粉色的好看還是那個米白色的好看？」她一手拿一個，舉到言秋面前。
「米白色吧，跟貓房的顏色搭。」言秋看了看，給出意見。
「我也覺得米白色好。」沈詩情把粉色那個放回去，把米白色的放進購物籃。
結完帳出來，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
沈詩情兩隻手都提著袋子，言秋空出一隻手來，把最重的幾個袋子接過去。
「今天買了好多。」沈詩情看著言秋手裡的大包小包，有些不好意思。
「過年嘛，多買點正常。」言秋說。
「等會兒回去，我給你做好吃的。」沈詩情湊過去，在他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這是獎勵你的。」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太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回到老宅，二人把買來的東西一樣樣歸置好。
醬肉和板鴨放冰箱，炒貨裝進玻璃罐里，窗花和紅紙放在客廳的茶几上。
大橘聞到小魚乾的味道，從貓房裡鑽出來，繞著沈詩情的腳轉圈。
「現在不能吃，等過年再給你們開。」沈詩情把小魚乾放進柜子里，又蹲下來揉了揉大橘的下巴。
大橘不滿地「喵」了一聲，尾巴一甩，又回貓房去了。
言秋在廚房裡煮茶，把水燒開後倒進茶壺，茶香很快漫出來。
沈詩情洗完手走進廚房，從背後抱住他，把臉貼在他後背上。
「秋秋，我們今年的年貨都買齊了嗎？」
「嗯，差不多。」言秋想了想。
「那接下來就等著過年了。」沈詩情的聲音裡帶著笑。
「還有春聯沒寫。」言秋提醒她。
「對哦，那晚上寫，現在先喝茶。」沈詩情鬆開他，端起他倒好的茶，小口小口地喝著。
這時候她忽然覺得，年味這種東西，其實不必等到除夕。
它就在置辦年貨的路上，在每一個平淡的、和喜歡的人一起度過的瞬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