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沈詩情把買來的紅紙在書房的書桌上鋪開。
她把紅紙裁成對聯條幅，用鎮紙壓住兩端，又往硯台里倒了墨，然後從筆架上取下言秋那支用得最順手的毛筆，遞到他手邊。
「言老師，請。」沈詩情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一臉期待的看著言秋的。
言秋接過筆，在硯台里蘸了蘸墨，卻沒急著下筆，偏頭看她：「今年想寫什麼內容？」
「我想想。」沈詩情在他對面坐下來，雙手托腮，認認真真地思考起來，開始回憶以前過年時流程。
「先寫對聯，然後寫『福』字，大門一個，院門一個，露台門一個，還有貓房門口也貼一個，要小小的那種。」她掰著手指安排。
「我是問春聯內容。」言秋提醒她。
「春聯啊……」沈詩情歪了歪頭，想了想以前貼在大門上的內容，「寫『歲歲平安，年年有餘』之類的吧！你覺得怎麼樣？」
「行。」言秋點了點頭，他想想了想，然後才開始下筆的，沒一會就寫完了。
楷書寫得端端正正，每一筆都落得極穩，墨在紅紙上慢慢洇開，像一朵朵綻開的黑色梅花。
沈詩情趴在桌邊看著，眼睛一眨不眨。
「秋秋，你寫字的時候真好看。」沈詩情小聲的感慨道。
「你畫畫的時候也好看。」言秋頭也不抬，手腕輕轉，寫完了最後一筆。
「我是認真的。」沈詩情又說。
「我也是呀。」言秋把毛筆擱在筆山上，退後一步，端詳了一下整副對聯。
「歲歲平安，年年有餘」，八個字，橫平豎直，字字分明。
然後又裁了幾張方紙，開始寫「福」字。
「到時候，福字要倒著貼。」沈詩情在旁邊提醒。
「知道。」言秋點了點頭。
見言秋寫起來輕輕鬆鬆的樣子，沈詩情在旁邊看也得有些手癢，等言秋寫完一個大福字後，她湊過去：「秋秋，讓我也寫一個。」
「你寫？」言秋有些驚訝，但還是把筆遞給她。
「對，我也要寫，就寫一個小的，貼在貓房門口。」沈詩情接過毛筆，學著他的樣子蘸墨，然後在紅紙上認真寫起來。
她的字不如言秋的端正，但一筆一畫都寫得很用心，末了還在福字的右下角畫了一個小小的貓爪子。
「好了。」沈詩情放下筆，把那張福字舉起來，端詳了一會兒，「雖然丑，但大橘小橘肯定不嫌棄。」
「不錯，比我想像中好。」言秋評價。
「你這是在誇我嗎？」沈詩情看向了言秋。
「當然。」言秋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
「那就好。」聽後，沈詩情滿意地笑了，又從旁邊拿了幾張裁好的小紅紙出來。
「我再寫幾個小的，貼在各個窗戶上。」她說著，又趴回桌邊，一筆一畫地寫起來。
她寫一個字，言秋就替她把寫好的拿到旁邊晾著。
兩人一個寫一個晾，餐桌上很快鋪滿了紅底黑字的春聯和福字，滿屋子都是墨香。
「秋秋，你還記不記得，有一年你寫完春聯，我偷偷在福字旁邊蓋了個你的名字的章。」沈詩情忽然說。
「記得，那枚章還是你自己刻的，後來我也送了你一個。」
「對！那枚章我還帶過來了呢！」
「真的假的？」言秋有些驚訝，那個印章他可是一直放在南京那邊，家裡的書桌里收藏著呢。
「我還能騙你不成？當時我就想著寫對聯的時候可以蓋一下，所以就帶過來了。」沈詩情放下筆，跑回房間，從抽屜里翻出那枚青田石印章，又跑回來。
「你看，還能用。」沈詩情把印章遞給了言秋，又提議道，「等會兒墨幹了，再蓋幾個。」
「好。」
「對了，你送我的那個，我也帶過來了！」沈詩情想了想，又跑回房間，翻出一枚刻著「詩情」的印章。
等所有的字都寫完了，言秋看向了她。
「該你了，蓋吧！」
「好。」沈詩情把印章在印泥里按了按，在每副春聯的右下角都蓋了兩個小紅印。
「一個言秋，一個詩情，都齊了。」沈詩情心滿意足地把印章收好，「這樣它們就有我們的署名了！」
「到時候除夕上午貼還是下午？」言秋看向了她。
「除夕上午貼吧。」沈詩情想了想說，「今晚先讓墨干透。」
「那你去洗手吧，你不怎麼寫毛筆字，手上估計都沾滿了墨。」言秋拉起她的手，翻過來看，果然有幾道墨跡。
「你幫我洗。」沈詩情把兩隻手都伸到他面前。
「又變成小懶豬了嗎？」
言秋拉著她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把她的手放在溫水下，用自己的手指一點一點搓掉她指尖的墨跡。
「還有這裡。」沈詩情指了指手背上的一道墨痕。
言秋擠了點洗手液，在她手背上輕輕揉著。
「秋秋，我們這樣，是不是特別像一對老夫老妻。」沈詩情忽然說。
「本來就是。」言秋把她的手沖乾淨，用毛巾擦乾。
「可我們才十幾歲。」沈詩情笑了。
「十幾歲就過成了老夫老妻，說明我們進度比別人快。」言秋把毛巾掛好，低頭看她。
沈詩情笑得更歡了，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那言老師，除夕的春聯就交給你貼了。」
「到時候一起貼。」言秋糾正她。
「好，一起貼。」沈詩情重複了一遍，又補了一句，「反正我們幹什麼都是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