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的清晨，天還沒亮透，言秋和沈詩情就起來了。
「走，放爆竹去。」沈詩情興致勃勃的拉著言秋。
「你昨天不是還嫌吵？」
「昨天是別人放的，今天是咱們自己放。」沈詩情把羽絨服往他身上一搭，「快點，我讓爸留了一掛最大的在院子裡。」
兩人輕手輕腳下了樓，沈南風早上掛好了一串紅爆竹，就盤在院角。
「我點還是你點？」言秋從掏出打火機。
「一起點。」沈詩情不知從哪摸出一根香，就著打火機點燃了。
她蹲下來，把香頭湊近引信，可手還沒到就先往後縮了一下。
言秋沒笑她，而是繞到爆竹另一邊，也蹲下來，用自己的香同時去點另一頭的引信。
「我數三二一。」言秋說。
「好。」
「三，二，一！」
兩根香同時觸到引信，火星子飛快地躥起來，發出細小的嘶嘶聲。
沈詩情拉著言秋往後連退了好幾步，腳還沒站穩，鞭炮聲就炸開了。
噼里啪啦，紅紙屑在晨霧裡翻飛，滿院子的硫磺味混著新年的冷空氣，嗆得沈詩情直咳嗽，卻笑得停不下來。
「秋秋，新年要紅紅火火的！」
沈詩情捂著耳朵，沖他喊，聲音差點被炮聲淹沒。
言秋伸手，把她往自己身後又帶了帶，兩個人站在屋檐下，看滿院紅屑落，爆竹聲停下後，院子裡靜了一瞬。
沈詩情鬆開捂耳朵的手，發現言秋還拉著她另一邊手腕。
「秋秋，你剛才是不是怕我炸著自己？」沈詩情偏頭，笑眯眯的看著他。
「才沒有。」言秋鬆開手，幫她拍掉肩上的紅紙屑，「你又不是傻子，我知道你會往後退。」
「我才不是傻子呢！」沈詩情嘟囔了一句，自己先笑了。
「今天你們回南京，把那邊家裡收拾一下，該帶的帶過來，我們就不回去了。」林佳佳給沈詩情盛了碗面，「你房間裡的舊東西，該整理的整理，該留的留。」
「知道了，媽。」沈詩情咬了口油條，含糊地應著。
「秋秋，你看著她點，別讓她把整個房間都搬來。」林佳佳轉頭又叮囑言秋。
「阿姨放心，我會攔著她的。」言秋點頭。
「他倆一夥的，能攔得住誰。」沈南風從外面進來，順手把門後那根挑鞭炮的竹竿立好，笑著接話。
「爸，你少說兩句。」沈詩情瞪了他一眼。
吃完早飯，兩人出了門，回南京的高鐵上，沈詩情靠窗坐著，看窗外灰濛濛的天。
「秋秋，你說我們是不是該把南京那邊的房子好好收拾一遍了。」沈詩情偏頭說。
「嗯，正好這次回去，把該帶的都帶過來。」言秋翻著手機，「以後常住老宅了，南京那邊留個落腳的地方就行。」
沈詩情點點頭，又把頭靠回他肩膀上。
到了南京家裡，四個大人不在，屋裡靜悄悄的，大橘小橘留在了老宅，沒帶回來。
沈詩情站在自己房間門口，看著那張睡了十幾年的床、那個擺滿畫具的書桌、還有塞得滿滿當當的書架，一時有些出神。
「從哪兒開始？」言秋從身後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空紙箱。
「先把我房間收拾了吧。」沈詩情挽起袖子，走到書架前。
兩個人忙活了快一個小時。
沈詩情把書架上的書一本本抽出來，分門別類地放：要帶去老宅的放一摞，留在這邊的放一摞，不要的放紙箱。
言秋在旁邊幫她擦書桌，把那些散落在抽屜里的零碎物件一樣樣歸攏。
「秋秋。」沈詩情忽然叫了他一聲。
「嗯？」
「你過來看這個。」
言秋走過去，看見沈詩情從書架最上層抽出來一個木頭盒子。
盒子不大，榫卯結構，沒有一顆釘子，蓋子上刻著兩棵挨在一起的銀杏樹。
言秋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當初上高中前，我們裝回憶的那個盒子。」沈詩情把盒蓋上的灰擦了擦，「你還記得嗎？」
「記得，你說過去的回憶就此存檔。」言秋說。
沈詩情把盒子放在書桌上，打開蓋子。
裡面的東西一樣不少。
貝殼、粉色小熊、彩色編繩、小星球，還有那兩條太陽和月亮的項鍊。
沈詩情拿起那條太陽項鍊，放在掌心裡。
「這條是九塊九買的，你出一半，我出一半。」沈詩情又拿起那條月亮項鍊，「你還說，九塊九意味著長長久久。」
言秋從她手裡接過月亮項鍊，看了看，又放回去。
「當時我們把這些東西都收進去了，只留了手上的手串。」沈詩情抬起左手，中指的戒指在窗外的光里輕輕閃了一下，「現在手上又多了它。」
「這些要不要帶去老宅？」言秋問。
「要。」沈詩情毫不猶豫地點頭，「全部帶走，一個都不能少。」
她把盒子裡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用軟布擦乾淨，又一樣樣放回去。
「這個貝殼小時候去海邊時撿的。」她拿起那片小貝殼，「我記得你當時還幫我拎著裝貝殼的袋子。」
「還有這個粉色小熊。」她又拿起那隻小掛件，「是我們的第一對手機掛件。」
言秋站在旁邊，聽她一樣樣數過去。
每一樣東西背後，都藏著一段他們一起走過的日子。
「秋秋，你說我們以後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坐下來一樣樣地數這些舊東西？」沈詩情把最後一樣東西放回盒子，抬頭看他。
「會。」言秋說，「等我們七老八十了，還要坐在一起數。」
「那到時候這些東西就真的成老古董了。」沈詩情笑了。
「到時候讓我們的小孩也來聽，聽我們講每一件東西的故事。」言秋把盒子蓋上。
沈詩情愣了一下，隨即耳根又開始泛紅：「你怎麼老愛提這個……」
「因為我發現你每次聽到，都會臉紅。」言秋看著她，眼裡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言秋！」沈詩情作勢要打他。
言秋側身一躲，順勢把她拉進懷裡。
「好了，不逗你。」言秋在她的臉上親了一口，輕聲說道，「繼續收拾吧，不然今天回不了家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