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誓師前一天,早讀鈴響之前,學校就把倒計時牌翻到了新的一頁,紅色的數字「100」掛在教學樓入口最顯眼的位置,旁邊寫著:距高考還有一百天。
沈詩情到校時,倒計時牌前已經圍了一圈人,她看著那個大大的「100」,好一會兒沒說話。
言秋站在她旁邊,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並排站著,看那三個鮮紅的數字。
「秋秋。」沈詩情忽然開口。
「嗯?」言秋偏過頭,等著她說下去。
「再過一百天,我們就不是高中生了。」
「嗯。」言秋應了一聲。
「我有點捨不得。」
「我也是。」言秋說這話時,視線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
沈詩情偏頭看他,眼裡帶著點意外:「你也會捨不得?」
「會。」言秋認真地點了點頭,「高中這三年,是我最想留住的三年。」
「為什麼?」沈詩情追問道。
「因為你每天都能坐在我旁邊。」
沈詩情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你這個人,怎麼什麼都能繞到我身上。」
「本來就是。」言秋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沈詩情沒再說話,只伸手拽了拽他的校服袖子,臉有點紅。
「走,回教室。」
兩人並肩往教學樓走。
「秋秋,這一百天,我們要一起走完。」沈詩情語氣認真。
「嗯,一起。」言秋點頭。
「誰也不許掉隊。」沈詩情又補了一句。
「誰掉隊,誰請對方吃一個月的餛飩。」言秋接話道。
「你這懲罰太輕了。」
「那你說罰什麼?」言秋笑著問。
「罰背一個月的英語單詞。」沈詩情揚起下巴,語氣裡帶著點威脅。
「太狠了。」言秋笑出了聲。
「就要狠一點,這樣才有動力。」
第二天,百日誓師大會,這是個大晴天。
學校把高三全體學生拉到操場上,主席台上掛著紅色橫幅。
沈詩情站在隊伍里,轉頭小聲對言秋說:「秋秋,這太陽,是不是在給我們打氣。」
「是,順便給你補鈣。」
沈詩情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就不能配合我煽情一點。」
「陽光正好,前路可期。」言秋張口就來。
「沒誠意。」
「那你教我怎麼有誠意。」言秋笑著看她。
「算了,你這個人,能說出口就不錯了。」沈詩情擺擺手,把身子往他那邊歪了歪,借他的肩膀擋太陽。
校長講話,年級主任講話,教師代表講話,沈詩情聽了一會兒就開始走神。
「你聽進去了嗎?」言秋壓低聲音問。
「聽進去一句。」沈詩情頭也不回地說。
「哪句?」言秋問。
「『最後的衝刺,決定你人生的高度』。」沈詩情學著年級主任的語氣,壓低嗓子複述,還故意板起臉。
「那你覺得有道理嗎?」言秋憋著笑問。
「有道理,但太嚇人了。」沈詩情嘆了口氣,「什麼人生的高度,我現在連三角函數的高度都摸不清。」
言秋被她逗笑了,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你笑什麼,我認真的。」沈詩情白了他一眼。
「我笑你明明考得不錯,還在這裝學渣。」言秋說。
「我那是謙虛。」沈詩情揚起下巴。
「謙虛過頭就是炫耀。」言秋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你!」沈詩情作勢要掐他,被言秋一把握住了手。
「別鬧,校長看著呢。」言秋壓低聲音,朝主席台方向使了個眼色。
沈詩情趕緊把手抽回來,規規矩矩站好,還偷偷朝言秋吐了吐舌頭。
宣誓環節到了。
沈詩情念得特別大聲,聲音裡帶著點顫,像要把這三年攢下的勁兒全使出來。
念完最後一句,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轉頭看言秋。
「秋秋,我手心都出汗了。」她攤開手掌給他看,臉上還帶著點興奮。
「我也是。」言秋把自己的手伸過去。
「那咱倆這算同甘共苦了。」沈詩情笑了。
散會後,五個人在操場邊集合。
林豆豆舉著手機跑過來,興沖沖地說要拍合照。
「就這兒,後面那棵梧桐樹當背景。」林豆豆一邊指揮,一邊把大家往樹蔭下趕,「若涵站我左邊,詩情你站秋秋旁邊,浩浩你蹲前面。」
「為什麼每次都是我蹲。」王浩嘴上抗議,身體卻很誠實地蹲了下去。
「因為你最高,站後面擋人。」林豆豆說得理所當然。
王浩認命地比了個傻乎乎的手勢。
林豆豆把手機交給路過的一個學弟,跑回隊伍里站好。
「一、二、三——茄子!」
快門響起的瞬間,一陣風吹過來,把沈詩情的頭髮吹得飛起來,糊了言秋一臉。
言秋沒躲,只微微偏了偏頭。
照片出來,沈詩情的頭髮橫在言秋臉上,畫面又好笑又自然。
「這張拍得真好。」林豆豆看著照片,滿意地點了點頭,「一百天後,我們就是大學生了。」
「我感覺我還在小學。」王浩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林豆豆抬腳就踹了他一下:「那這一百天你給我好好穿越回高中!」
「知道了知道了。」王浩揉著被踹的小腿,笑得憨憨的。
林若涵在旁邊看著他們鬧:「等畢業了,我們五個還能像現在這樣嗎?」
「當然能。」沈詩情第一個接話,語氣堅定,「我們說好的,以後每年至少聚一次。」
「對,誰不來誰是狗。」林豆豆附和道,還特意指了指王浩。
「那我要當人。」王浩舉起手,一臉認真。
「你當人,那也得看表現,不然就是個野人。」林豆豆斜了他一眼。
「我表現一直很好!」王浩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行行行,你最好。」林豆豆敷衍地應了一句,自己先笑了。
晚上回到家,沈詩情把那張合照列印出來,貼在黑板的右上角。
「秋秋,你說一百天後,我們會是什麼樣子?」
「會考完試,會畢業,會一起慶祝。」言秋走到她旁邊,聲音溫和。
「然後呢?」沈詩情偏過頭,期待地看著他。
「然後去我們想去的地方,做我們想做的事。」言秋說。
沈詩情看著照片:「秋秋,這三年,謝謝你一直在我旁邊。」
「怎麼突然說這個。」言秋微微一愣。
「就是覺得,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熬不過藝考,也熬不過文化課。」沈詩情又說,「你總是能在我快撐不住的時候,拉我一把。」
言秋看著她,伸手把她額前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
「不用謝,因為我也是這樣,有你拉著,才走到現在的。」
沈詩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伸手抱住他的腰。
「那我們誰也不許鬆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