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五號那天早上,窗簾沒拉嚴,陽光從縫隙里擠進來,正好落在沈詩情的臉上。
她翻了個身,伸手往旁邊一摸——空的。
言秋那邊已經沒人了,她眯著眼睛坐起來,頭髮亂得像個鳥窩。
樓下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還有油花噼里啪啦的脆響,混著一股煎蛋和蔥花的香氣。
趿拉著拖鞋下樓,沈詩情靠在廚房門框上。
言秋背對著她站在灶台前,還是繫著那條灰色圍裙,正往鍋里打雞蛋。
蛋液落進熱油里,邊緣迅速鼓起金黃的花邊。
「醒了?」聽到動靜,言秋問了一句。
「你怎麼又不叫我?」沈詩情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沒睡醒的沙啞。
「今天讓你多睡會兒。」言秋把煎蛋剷出來放進盤子裡,又把旁邊蒸籠里的包子夾出來。
兩個豆沙的,兩個肉的,包子皮白白胖胖,褶子捏得整整齊齊。
沈詩情走過去,踮起腳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低頭看了看盤子。
「你幾點起的?」
「六點。」
「這麼早。」
「今天不一樣。」言秋把盤子遞給她,轉過身,低頭看著她,「生日快樂,詩情。」
沈詩情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翹起來,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生日快樂,秋秋。」
早飯吃到一半,沈詩情的手機響了。
林佳佳發來一條語音,點開聽是她媽中氣十足的聲音:「詩情!我跟你爸還有你許阿姨和言叔已經在路上了,十點左右到!」
「好,知道了。」
回復完消息後,沈詩情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吃包子,腮幫子鼓鼓的。
吃了兩口,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又拿起來回了一句:「知道了媽,冰箱裡有菜,不用帶太多。」
林佳佳秒回:「我帶了燉好的排骨和滷牛肉,你爸非要帶兩瓶酒,攔都攔不住。」
沈詩情看著那條消息笑了一聲,把屏幕轉給言秋看。
言秋掃了一眼,也笑了笑:「叔叔今天估計又要喝多。」
「你們兩個在一塊的時候他哪天沒有喝多。」沈詩情把最後一口豆沙包塞進嘴裡。
吃完飯,沈詩情主動去洗碗。
言秋把餐桌擦乾淨,又把客廳的茶几收拾了一遍。
大橘蹲在沙發上,看他們倆忙來忙去,尾巴在坐墊上慢悠悠地掃。
洗完碗,沈詩情上樓換衣服。
她站在衣櫃前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挑了一條淺黃色的連衣裙。
這條裙子是高考後逛街時買的,一直掛在柜子里沒穿過。
她對著鏡子把頭髮散下來,又紮起來,反覆了好幾遍,最後還是散著。
下樓的時候,言秋正在院子裡擺桌椅。
他把摺疊圓桌搬到銀杏樹下,又搬了六把椅子圍成一圈。
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
「好看嗎?」沈詩情站在主屋門口,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裙擺邊緣。
「好看。」言秋停下手裡的活,認真地看了她兩秒,「你今天應該多睡一會兒的。」
「睡不著。」沈詩情走下台階,「你今天做什麼我吃什麼。」
「行。」言秋轉身往廚房走,「先幫你媽把菜備好。」
沈詩情跟在他後面進了廚房。
兩人一個洗菜一個切菜。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銀杏葉的影子在地板上輕輕晃動。
十點剛過,沈南風的嗓門就從院門外傳進來了。
「秋秋!詩情!我們到了!」
沈詩情從廚房探出頭,看見她爸一手拎著兩瓶酒一手推院門,後面跟著言行舟,正彎腰幫林佳佳提菜。
許文珊走在最後面,手裡捧著一個蓋著保鮮膜的蛋糕盒,朝沈詩情笑著招了招手。
「媽!你們怎麼帶這麼多東西!」沈詩情跑過去接林佳佳手裡的袋子。
「多是多,你們慢慢吃。排骨給你們分裝好了,冷凍室里還有位置吧?」林佳佳把袋子換到另一隻手上,上下打量了沈詩情一番。今天女兒穿了裙子,頭髮散著,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
她沒說什麼,只是笑了笑,伸手幫沈詩情把領口的褶子理了理。
「媽。」沈詩情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好看。」林佳佳拍拍她的肩膀,提著菜往廚房走。
沈南風已經把酒擱在石桌上,叉著腰環顧了一圈院子。
葡萄架上的藤蔓又密了些,花壇里的月季開得正盛,兩棵銀杏樹比上次來時又高了一截,枝葉在微風裡輕輕晃動。
「這院子收拾得不錯啊。」走到銀杏樹下,沈南風拍拍樹幹,轉頭看言行舟,「老言,來看看這樹,比上個月又高了一截。再過兩年估計就能超過院牆了。」
言行舟端著茶杯走過來,仰頭看了看樹冠,點了點頭:「銀杏長得慢,但活得久。這兩棵選得好。」
「那當然,詩情挑的。」沈南風語氣裡帶著點得意。
許文珊把蛋糕盒放進廚房,系上圍裙,和林佳佳一起開始忙活。
兩個人擠在灶台前,一個切菜一個掌勺,鍋鏟聲和切菜聲此起彼伏。
抽油煙機嗡嗡地轉,炸帶魚的香氣從窗口飄出去,大橘立刻從貓窩裡鑽出來,蹲在廚房門口仰頭盯著灶台,尾巴在地板上掃來掃去。
「秋秋,去院子裡擺桌子。」許文珊頭也不回地指揮。
言秋應了一聲,把摺疊圓桌搬到銀杏樹下。
沈詩情跟出來幫忙擺碗筷,六副碗筷,一人一個位置。
大橘繞著她的腳轉了兩圈,被她輕輕撥開。
「你不能上桌。」沈詩情低頭看了它一眼。
大橘叫了一聲,把腦袋扭到一邊。
飯菜上桌時,正午的陽光正好被銀杏樹的枝葉篩成碎金,灑了滿桌。
林佳佳的糖醋排骨、許文珊的梅菜扣肉、沈南風帶來的醬牛肉、言秋炒的幾個素菜,還燉了一鍋鯽魚湯,蛋糕放在桌子正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