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兩人拿到了駕照。
科目一沈詩情刷了三天題,模擬考每次都在九十五分以上,正式考試那天反而緊張得手心冒汗,交卷時手指都在抖。
屏幕彈出「合格」兩個字的時候,她站在考場門口朝言秋比了個勝利的手勢,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科目二言秋先考,滿分,方向盤在他手裡像長了眼睛
十八歲生日那晚,系統簽到的獎勵是「駕駛精通」。
這個天賦來得很及時,把車輛操控變成了一種本能——方向盤打多少度、油門踩多深、剎車點在哪裡,不需要刻意去想,身體自然會做出反應。
科目一考完,第二天他第一次坐上教練車,握方向盤的姿勢就讓教練挑不出毛病,離合和油門的配合順暢得像開了好幾年車的老手。
沈詩情科目二倒車入庫壓了一次線,第二次機會才過。
轉眼間科目四考完,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腿還在發軟,但駕照到手的那一刻,她還是把那張小卡片舉到言秋面前,得意地晃了好幾下。
照片裡的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和報名那天在駕校拍照時一模一樣。
拿到駕照的第二天,言秋一個人去了趟市區。
他沒有提前告訴沈詩情,只是早上出門前說了句「去市區辦點事」。
沈詩情正在畫室里修那幅溪邊寫生,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
傍晚時分,院門外傳來引擎聲。
沈詩情放下畫筆走出去,看見一輛深灰色的SUV停在銀杏樹旁。
車身在夕陽下泛著低調的金屬光澤,線條乾淨利落,不算張揚,但停在院子裡莫名地好看。
言秋從駕駛座上下來,手裡拿著車鑰匙。
沈詩情圍著車繞了好幾圈。
她先趴在車窗上往裡看駕駛座,又繞到車前摸了摸引擎蓋,最後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從後視鏡里看著站在車外的言秋。
「二十來萬,不貴。」言秋靠在車門上,把鑰匙遞給她。
沈詩情接過鑰匙,在手裡掂了掂,「以後去杭州不用坐高鐵了,想回老宅隨時能回。」
沈詩情從副駕駛跳下來,繞到車尾,把後備箱打開。
空間確實夠大,她站在車尾比劃了一下,能把她的畫架、顏料箱、畫畫本,還有他的電腦、換洗衣服、以及媽媽們塞過來的所有東西都裝進去。
出發去杭州的前一天,兩人回了趟南京。
四個大人都在,林佳佳做了一大桌子菜,比過年還豐盛。
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碗筷碰撞聲和沈南風的大嗓門混在一起,把整個客廳都填得熱熱鬧鬧的。
沈南風又喝多了,端著酒杯站起來,摟著言行舟的肩膀,把「緣分天註定」這句話翻來覆去說了好幾遍,每次說到最後都要加一句「我早就說了吧」。
言行舟被他摟得筷子都拿不穩,只好把酒杯放下來,由著他鬧。
許文珊在旁邊笑,林佳佳在桌子底下踢了沈南風好幾腳,他低頭看了一眼,沒理,繼續和言行舟碰杯。
飯後,許文珊開始往他們的行李箱裡塞東西。
「大橘小橘就留在南京家裡,爸媽輪流過來餵。有空我們就回來。」言秋蹲下來,伸手撓了撓小橘的下巴。小橘眯起眼睛,把腦袋往他掌心裡拱了拱。
沈詩情把大橘放回貓窩,然後轉身對言秋說:「走吧,回家收拾東西。」
九月一號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透,老宅的院子裡已經亮起了燈。
言秋起得比平時更早,把行李箱一個一個從三樓搬下來。
他的行李不多,一個行李箱裝換洗衣服,一個背包放電腦和相關的東西。
沈詩情的行李比他多了一倍不止——畫架、畫板、顏料箱、幾盒子畫筆、一摞畫畫本,還有那套集訓時買的水彩顏料,每一樣都要帶走。
她把行李分類整理好,畫具歸畫具,衣服歸衣服,在箱子上貼了彩色便利貼做標記,方便到了寢室之後拆箱。
言秋把行李箱一個一個搬進後備箱。
沈詩情從主屋出來,背上挎著帆布袋,她站在院子中央,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一個暑假的家。
銀杏樹在晨風裡輕輕晃動,枝葉比剛搬進來時更茂密了一些,石桌上落了幾片葉子,邊緣還掛著露珠。
「走吧。」言秋合上後備箱,走到她旁邊。
沈詩情點了點頭,然後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子發動,引擎聲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沈詩情從後視鏡里看著那座白牆黑瓦的小樓一點一點變小——那兩棵並排的銀杏樹、爬滿藤蔓的葡萄架、畫室朝南的窗戶、書房窗台上那盆長勢喜人的多肉,都一點一點退進了晨霧裡。
車開上了主路。天邊剛開始泛白,路燈還亮著,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稻田和偶爾閃過的村莊。稻田已經開始泛黃了,再過不久就該收割。
路邊有幾棵柿子樹,枝頭掛滿了青色的柿子。
沈詩情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言秋的側臉。
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姿勢很放鬆,擋風玻璃外的天空越來越亮,雲層被初升的太陽染成了淡金色。
「秋秋。」
「嗯?」
「我們又要去一個新地方了。」
「嗯。」
沈詩情笑了笑,把座椅調低了一點,裹著言秋搭在她身上的薄外套。
外套上還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家裡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閉上眼睛,聽著車輪碾過路面的低沉聲響,和車載導航里時不時傳來的提示音。
開了一會兒,她又睜開眼睛,從帆布袋裡摸出一顆糖,剝開糖紙,遞到言秋嘴邊。
「草莓味的,甜的,到了杭州我們先去報到,然後去寢室放行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