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
「起床了,今天去報名。」言秋站在床邊,已經把窗簾拉開了。
晨光從窗戶湧進來,落在她亂糟糟的頭髮上。
沈詩情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哼了一聲:「再睡五分鐘……」
「你昨晚自己說的,今天早上去報名。」言秋在床沿坐下,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科目二不難,但得先報上名才能學。」
沈詩情從枕頭裡抬起半張臉,一隻眼睛眯著看他:「你怎麼起這麼早?」
「習慣了。」言秋說,「早飯做好了,包子在蒸籠里,豆漿也打了。起來吃。」
沈詩情又賴了兩分鐘,最終還是從被子裡坐了起來。
她揉了揉眼睛,頭髮亂得像剛被颱風刮過,幾縷碎發豎在頭頂。言秋伸手幫她把那幾根翹起來的呆毛按下去,然後站起來往外走。
「你先洗漱,我去把包子端出來。」
兩人面對面坐在餐桌前。
包子是昨天從鎮上買回來的,豆沙和肉各兩個,在蒸籠里熱過之後皮子更軟了。
沈詩情咬了一口豆沙包,又端起豆漿喝了一大口。
「駕校幾點開門?」她含含糊糊地問。
「八點半。」言秋說,「現在七點四十,吃完走過去剛好。」
「你怎麼連開門時間都查好了?」沈詩情有些驚訝,但轉念一想又覺得理所當然——言秋做事從來都是這樣,在她想到之前就已經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昨天你說想學車,我就查了一下。」言秋把最後一個肉包夾到她碗裡,「鎮上有兩家駕校,一家在車站旁邊,場地小但人少,排隊不用等太久。另一家在派出所對面,場地大但學員多。我選了車站那家。」
「為什麼選人少的?」
「你不是想開學前考完嗎?學員少,練車時間更靈活,教練也能多帶帶你。」
八點剛過,兩人出了院門。
去鎮上的路走了快二十分鐘。
夏末的早晨不算太熱,路邊的稻田剛開始泛黃,風一吹就翻起一層淺金色的波浪。
沈詩情走在前面,步子很快,馬尾在背後晃來晃去。
言秋跟在後面,拎著兩個人的水杯。
駕校在鎮汽車站旁邊的一條巷子裡,門面不大,門口掛著一塊白底紅字的招牌,字跡被太陽曬得有些褪色。
報名處的玻璃門上貼著一張A4紙,上面用記號筆寫著「新學員報名請上二樓」。
沈詩情推開門,一陣涼風撲面而來。大廳里沒什麼人,前台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正對著電腦屏幕打牌。看到他們進來,把牌局暫停了,抬頭問:「報名的?」
「對,兩個人。」言秋說。
「帶了。」言秋從口袋裡掏出兩個身份證,他自己的和沈詩情的。
沈詩情接過筆,趴在櫃檯上開始填。
「學員證要拍照,你們誰先來?」
沈詩情先站到白牆前面。
大姐舉起數位相機,對焦的時候忽然笑了:「姑娘笑一個,駕照上的照片可是一用就是好幾年。」沈詩情本來板著臉,被她這麼一說反而笑開了。
快門響了。
言秋站過去的時候,沈詩情在旁邊看著。
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模一樣,不算嚴肅,但也不怎麼笑。
大姐舉著相機看了半天,最後無奈地按了快門。
「你們兩個,」她低頭把照片導進電腦,「住址填的同一個,緊急聯繫人填的也是彼此。兄妹還是——」
「情侶。」沈詩情搶答了,語氣里有種不加掩飾的理直氣壯。
言秋偏頭看了她一眼,她耳根有點紅,但嘴角翹得高高的。
大姐笑了,從印表機里抽出兩張學員證,遞給他們:「科目一題庫回去自己看,手機上下個APP就能刷題。考試時間自己預約。練車時間跟教練約,教練電話在學員證背面。」
「謝謝大姐。」沈詩情接過學員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照片。
照片裡的她笑得很燦爛,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這張拍得還不錯。」她評價道,又歪頭看了一眼言秋的那張,「秋秋,你拍得像在拍證件照。」
「本來就是證件照。」言秋接過自己的學員證,放進口袋裡。
兩人道了謝,出了報名處。
站在駕校門口,沈詩情把學員證舉到眼前,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小心地放進口袋。
「從今天起我就是准駕駛員了。」她拍了拍口袋,語氣裡帶著幾分新鮮勁兒。
「科目一還沒考。」言秋提醒她。
「刷題而已,我連高考都考過來了,還怕科目一?」沈詩情說得底氣十足。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當場下了駕考APP,打開科目一題庫看了一眼題目數量,然後默默把手機收回去。
「晚上再刷。」她面不改色地補充了一句。
言秋笑了笑,沒戳穿她。
往回走的路上,他們拐去菜市場買了一些蔬菜和排骨。
賣排骨的大叔認得他們,一邊稱重一邊問:「又來買排骨啊?上次的紅燒排骨做得怎麼樣?」
沈詩情得意地說:「秋秋做的,可好吃了。」
大叔笑著把找零遞過來:「這次多給你們搭了幾塊軟骨,燉湯也好喝。」
回到家,沈詩情把學員證放在玄關的鞋柜上,又拿起手機對著拍了一張,發到群里。消息發出去沒多久,林豆豆就回了。
「你們也報啦!我和浩浩昨天剛報完!若涵說她下周報!」林豆豆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充滿活力,緊跟著又彈出來一條,「到時候我們比比誰先拿駕照!」
沈詩情笑了笑,回了條文字:「你肯定比我慢。你科目一還沒開始刷題吧?」
林豆豆秒回一個「你怎麼知道」的表情包,然後就不說話了,大概是被戳中了痛處。
王浩過了一會兒冒了個泡,發了條語音:「豆豆,教練讓我們明天早上七點去練車。你能起來嗎?」
林豆豆回了一個字:「能。」
王浩又問:「你確定?」
林豆豆回了一長串省略號。
沈詩情看著群里的消息,笑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走到廚房門口。
言秋正把排骨從袋子裡倒進水盆里,卷著袖子準備清洗。
大橘蹲在他腳邊,仰頭盯著料理台上的排骨,尾巴在地板上掃來掃去。
「今天中午就吃紅燒排骨嗎?」沈詩情靠在門框上問。
「嗯,再炒個青菜。」言秋頭也不回地說。
「那我負責煮飯和洗碗。」沈詩情主動攬了活兒,走過去從米缸里舀了兩碗米,站在他旁邊淘洗。水龍頭嘩嘩地響,米粒在她指縫間翻滾,水一點點變白。
「秋秋,你說我們開學前能考完科目二嗎?」
「能。練兩周左右就可以了,考試前多去練幾趟,找找手感。」
「那你到時候坐我副駕,幫我看著點。」
「好。」言秋把排骨撈出來放進瀝水籃里,偏頭看了她一眼,「不過你練車的時候別老跟我說話。方向盤在你手裡,油門也在你腳下,你得自己判斷。」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