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二周，社團招新開始了。
周二中午，沈詩情和言秋從食堂出來，發現梧桐大道兩側一夜之間冒出了幾十張摺疊桌。
每張桌子後面都坐著學長學姐，桌子上擺滿了宣傳單、海報架、筆記本電腦，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展示品。
「這陣仗比高中社團招新大太多了。」沈詩情踮起腳往前看，梧桐大道從校門口一直延伸到銀杏林，兩側的攤位一個挨一個，中間只留了一條窄窄的通道。
新生們擠在通道里，手裡已經捏了厚厚一疊傳單，有人在邊走邊篩選——感興趣的塞進包里，不感興趣的順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垃圾桶已經滿得往外冒了。
「大學社團是算學分的。」言秋把她往旁邊拉了一把，避開一個踩著滑板從人群里鑽出來的男生，「你想加哪個？」
「還沒想好。你呢？」
「攝影社。」言秋說，「輕舟說他們這周招新，社長是他表哥。」
沈詩情還想再問，沒等開口，旁邊忽然有人拿喇叭喊了一聲「書畫社招新！寫春聯送春聯！」——九月寫春聯，這個促銷邏輯實在過於奔放。
沈詩情忍不住偏頭看了一眼，看到一個戴眼鏡的學姐正拿著毛筆在紅紙上寫「福」字，旁邊已經掛了好幾張，有的「福」是倒著貼的，有的「福」是正著的，還有一張把「福」的偏旁寫成了「衣」字旁——大概是個被臨時拉來湊數的新人。
「去攝影社那邊看看。」言秋牽起她的手，帶著她繼續往前走。
剛走了沒幾步，徐傑標誌性的大嗓門就從旁邊傳過來。
「我不參加！我就看看！我真的就看看！」徐傑正站在動漫社的攤位前，雙手舉在胸前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一個穿洛麗塔裙的學姐正拉著他的袖子不放，「你身材這麼好很適合出cos，我們下個月有個漫展活動需要幾個身高一米八以上的男生，你來了就是社團門面。」
徐傑的耳朵紅得幾乎要冒煙，整個人使勁往後仰，嘴裡反覆念叨著「我畫畫都畫不好還出什麼cos」，但洛麗塔學姐顯然不打算放過他。
周曉麗站在三米開外，雙手抱在胸前，用一種很客觀的語氣點評道：「你臉紅什麼，人家誇你身材好又不是要你裸奔。」
「曉麗你救救我——」
「不救。你上次打遊戲放我鴿子，這一劫你得自己扛。」周曉麗邊說邊拿起動漫社攤位上的一張宣傳單，認真看了看上面的活動安排，「不過這個漫展倒是挺有意思的，時間在國慶後。你確定不去？萬一你cos一個什麼角色火了，以後畢業找不到工作還能去當平面模特。」
「我會找不到工作？我一米八五的油畫系高材生，以後畢業展是要進逸夫美術館的，不是什麼展都要進的。」徐傑終於從洛麗塔學姐的糾纏中掙脫出來，整了整被扯歪的T恤領口，站到周曉麗旁邊，壓低聲音說了句「你別笑了」。
「我沒笑。」周曉麗面無表情地回答，但那張宣傳單被她翻了一頁，又翻回來——顯然只是為了讓手指有個地方可以動作。
沈詩情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攝影社的攤位在銀杏林旁邊，位置選得很好——背景就是那兩排銀杏樹，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桌面上灑了一把天然的柔光。
攤位上擺了好幾本攝影集，封面是社員的代表作，有西湖的日出、老城區的貓、還有一張軍訓時的分列式——畫面里一個挺壯實的背影正踢著正步，動作剛勁有力，旁邊配了一行小字：「軍訓記憶——攝影社攝於2023年9月。」
李輕舟正站在攤位後面，脖子上掛著一台微單，手裡拿著一張宣傳單，動作標準得像商場導購。
他的金屬細框眼鏡在陽光下反著淡淡的光。
看到他們過來，他抬了一下眼鏡，朝言秋微微點頭，然後遞過來兩張報名表。
「攝影社今年招十五個人，目前報名了二十三個。你們倆如果想加的話，我可以提前幫你們跟社長說一下。」
「你什麼時候變成攝影社的人了？」沈詩情接過報名表，低頭看了看上面的入社要求——交三張原創攝影作品，題材不限，手機或相機均可。
「上周。社長是我表哥，他說我相機配置是新生里最好的，不入社就是資源浪費。」李輕舟回答。
言秋拿起筆，在報名表上填了自己的名字和聯繫方式。
沈詩情也接過筆，填了名字，然後從手機里翻出自己畫的那張銀杏林速寫，放在李輕舟面前問：「這個算原創攝影作品嗎？」
「不算。」李輕舟搖了搖頭說，「但是你可以現在拍一張——我們社長的標準是構圖，你那張速寫的構圖過關，用手機拍一張同角度的照片就行。」
「那我等下就去拍。」沈詩情把報名表遞給李輕舟。
徐傑從後面跌跌撞撞地擠過來，一路小跑衝到言秋面前剎住車。
他剛擺脫動漫社學姐的圍堵，又被輪滑社拉去體驗了一把「滑行兩米摔一跤免費拿鑰匙扣」的促銷活動，摔了一跤拿到一個輪滑社吉祥物掛件，現在褲子上還蹭著灰。
最後他徑直走向籃球社填了報名表，理由是「籃球社不用穿洛麗塔也不用摔跤」，但填完之後籃球社社長告訴他每周要晨跑十公里，他聽完就想把報名表拿回來，社長已經把表壓在了文件夾最下面。
攝影社的攤位前又多了幾個填表的新生。
畫面里銀杏葉還是綠的，邊緣泛著一絲淡黃，光從層層疊疊的葉子縫隙里透出來，斑駁地落在林間的石凳上。很安靜的一張照片。
「這張可以。」言秋偏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
「跟李輕舟的水平比怎麼樣？」
「他拍銀杏林用的是三腳架加曝光補償往下調三分之一檔。你用的是手機靠在椅背上。」言秋說，「但構圖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