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湖風涼,沈詩情今天沒扎頭髮,長發散在肩上,偶爾被風吹亂。
她在短袖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衣,帆布袋裡還裝著那本速寫本。
兩人走上斷橋,站在橋中間往下看。水面上漂著幾片柳葉,隨著水波輕輕打轉。
幾隻野鴨從橋下穿過去,留下一串細細的波紋,漸漸擴散,消失在湖面薄薄的暮色里。
她在橋上站了好一會兒,手搭在石欄杆上。欄杆被白天的太陽曬過,現在還留著微微的溫熱。
湖風從北山路那邊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散了,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
她沒有去撩,只是安靜地看著遠處的雷峰塔——塔身被夕陽鍍了一層金邊,倒映在湖面上,被風吹皺的水面把倒影揉碎了又拼回去。
言秋站在她旁邊,偏頭看了她一眼。
夕陽落在她側臉上,在側臉描出一層柔和的暖色。
他抬起掛在脖子上的單反,把這一幕拍了下來——和下午在太子灣拍的那張不一樣,這張的背景不是綠色銀杏和波光粼粼的湖面,是橘紅色的晚霞和遠處那座被夕陽鍍金的雷峰塔。
但焦點還是落在她眼睛上。
「你又在拍我?」沈詩情聽到快門聲,偏頭看他。
「這張不發攝影社。自己留著。」
沈詩情低頭笑了一下,沒有反駁。
她從斷橋上走下來,看到湖邊有個賣糖葫蘆的老大爺,自行車后座上綁了一個稻草靶子,上面插滿了紅彤彤的冰糖葫蘆。她拉了拉言秋的袖子,朝那邊努了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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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秋去買了兩根,一根草莓、一根山楂。
他把草莓的遞給她,自己拿著山楂。
沈詩情拿著草莓糖葫蘆,咬了一口。
草莓外面裹的那層糖衣在嘴裡裂開,酸酸甜甜的。
她嚼了幾下咽下去,又偏頭看了一眼言秋手裡的山楂,把自己那根遞到他嘴邊。
「你也嘗嘗我的,草莓的比較甜。」
言秋低頭咬了一顆,然後把自己手裡的山楂遞過去:「給你咬一口,試一下酸不酸。」
沈詩情咬了一顆,酸得眯起眼睛,整張臉皺成一團,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緩過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你故意的。」
「你自己說喜歡酸酸甜甜的。」
「上次是話梅。話梅的酸和山楂的酸是兩種酸。話梅是甜裡帶酸,吃完了回甘;山楂是純酸,酸完之後還是酸。你這次就是故意的。」
「被你看穿了。」言秋把剩下的山楂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
沈詩情看著他那副假裝無辜的表情,沒忍住笑了,然後低頭繼續吃自己的草莓糖葫蘆。
兩人從斷橋折向西,沿著白堤慢慢走。
白堤上的遊人比下午多了不少,大概都是趁著周末傍晚來散步的。
有個小孩騎著帶輔助輪的小自行車歪歪扭扭地往前蹬,他爸爸在後面小跑跟著,嘴裡喊著「看前面看前面」。
小孩回頭看了爸爸一眼,車頭一歪差點騎進湖裡,被他爸一把撈住了。
走完白堤,暮色已經沉了下來。兩人沿著湖岸折向南,拐上了蘇堤。
蘇堤上的人更多了。
幾個穿著漢服的女生正站在一棵垂柳下輪流拍照,其中一個把團扇舉在臉前面,扇面上畫的是一隻懶洋洋的橘貓。
沈詩情多看了那隻貓一眼,又偏頭看了言秋一眼,兩人同時想到了大橘。也不知道它現在在幹嘛——大概是趴在家裡客廳的沙發上睡大覺。
走到花港碼頭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夕陽完全沉到了地平線以下,天邊只剩最後一抹暗紅色的餘暉。
碼頭上停著幾條畫舫,木質的船艙里亮起了暖黃色的燈。
售票處的大姐說最後一班船還有十分鐘開,去湖心亭,來回半個小時。
「去不去?」沈詩情回頭看言秋。
「去。」
畫舫里除了搖櫓的船工,只有他們兩個人。
木櫓在水裡嘩啦嘩啦地搖,船身微微晃動著穿過湖面。
沈詩情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手機伸出窗外拍了好幾張湖面——暮色里的西湖和白天完全不一樣,湖水從藍綠變成了深灰,對岸的燈火倒映在水面上。
她挑了一張最滿意的發給林豆豆,配文是「在西湖」。
林豆豆秒回了一條:「你們又去西湖了!!!」
沈詩情笑著打字回她:「你跟浩浩也去啊。南京到杭州高鐵兩個小時就到了。」
林豆豆回了一句「他說周末要打排位」,後面跟了十幾個怒火中燒的表情包。
緊跟著又發了一條:「不過沒差——國慶你們都回南京對吧?到時候約!」
沈詩情回了個「好」,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船靠了岸。湖心亭所在的小島很小,島上有一座石質六角亭,六根朱紅色的柱子托著飛檐翹角。
亭子周圍種了一圈桂花樹,花期正好,空氣里瀰漫著濃郁的甜香。
沈詩情下了船,站在亭子裡環顧了一圈——四面環水,波光粼粼,對岸的白堤在暮色里若隱若現,路燈剛開始亮起來,像一串淡金色的珠子沿著湖岸線一直延伸到很遠的地方。
言秋跟在她後面走上亭子。
桂花的香氣被湖風吹得時濃時淡,偶爾一陣風過來,花瓣就簌簌地往下落,落在亭子的石階上,落在他肩頭,落在她散著的頭髮上。
沈詩情站在朱紅的亭柱旁,看了一圈湖景,忽然開口。
「你說以後我們結婚了來西湖拍婚紗照怎麼樣?」
話音剛落,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湖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撥,手指剛碰到額頭就停住了。
然後她別過臉看向對岸,聲音比剛才低了好幾個度。
「我隨便說說的——算了,當我沒說。」
她站在亭柱旁,言秋看著她的側臉。
桂花的花瓣從枝頭被湖風吹落,飄在他們之間,又落在地上。
他往前邁了一步,低下頭,吻上了她的嘴唇。
面對突如其來的襲擊,沈詩情怔了一下,沒有躲開。
碼頭邊的畫舫在水裡輕輕晃著,木櫓擱在船尾。
對岸白堤上遊人的身影漸漸被夜色模糊,桂花樹還在簌簌地落著花瓣。
過了很久,他們才分開。
沈詩情睜開眼睛,看著言秋近在咫尺的臉。
「秋秋。」
「嗯?」
「我剛才說那句話的時候,其實有點怕你會覺得我太著急了。畢竟才大一,說結婚什麼的——」
「不著急。」言秋打斷她,「你說過的話我都記得。每一句都記得。你說要來西湖,我們今天就來了。你說要拍婚紗照,以後就來拍。婚紗照拍完掛在家裡——客廳一面,書房一面,你要是想掛廚房也可以。」
沈詩情忍不住笑了,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
「哪有在廚房掛婚紗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