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歲轉身招呼兩人。
「走,回船上把抽水機搬下來。」
陳陽摸不著頭腦,踩著濕滑的礁石跟在後面。
「姐夫,咱們不是來趕海嗎?搬抽水機幹啥?」
吳剛在旁邊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這都不懂?抽水坑啊。」
「退潮後這些大水坑裡肯定留著不少好東西,水太深撈不到,直接抽乾了撿。」
三人回到船上,把抽水機和工具都拿了下來。
「慢點慢點,腳下滑得很。」
吳剛出聲提醒,腳下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陳陽拿著水管和抄網等工具,累的吭哧吭哧。
「姐夫,這玩意也太重了,咱們費這麼大勁,要是坑裡沒東西,那可虧大了。」
「放心吧,你姐夫看準的地方,啥時候空過?」吳剛調整了一下呼吸,穩穩托著機器。
吳歲都沒力氣解釋,抽水泵本來就不輕,還的防著腳下濕滑的礁石。
好不容易到了礁石區,放下機器,三人都喘起了粗氣。
吳歲起身,繞著幾個水坑走了一圈。
腦海里的雷達一直開著,最終選了一個足有半個籃球場大小的水坑前。
雷達界面上,這個坑底下的綠光點密密麻麻,幾乎擠成了一團。
「就抽這個。」吳歲指著腳下的水坑。
陳陽走到邊上,頭燈照過去,水面黑乎乎的。
這坑不僅面積大,也深,燈光打過去,啥也看不見。
「姐夫,這坑也太大了吧?咱得抽到啥時候去?」
「大才出大貨,別廢話了,趕緊幹活。」
吳剛手腳麻利地解開抽水機上的繩子,把進水管沉進坑底,又把出水管順到礁石外面的海里。
「都讓開點。」
「突突突……」
柴油馬達發出一陣轟鳴,水管猛地一抖,劇烈扭動了幾下。
渾濁的海水瞬間被抽了上來,嘩啦啦地排向外海。
陳陽蹲在坑邊,雙手握著強光手電,盯著水面。
「大哥,這坑裡真能有大貨?我看這水面平靜得很啊。」
吳剛掏出煙盒,遞給陳陽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
陳陽也沒多想,就接過煙。
結果被吳歲意外的看了一眼,把煙又還了回去。
吳剛似乎也才反應過來,陳陽這小子今年才18歲。
雖然在本地,18歲結婚的大有人在,可給人家小舅子抽菸,好像確實有點不太好。
吳歲其實並不在乎陳陽抽不抽菸。
男人嘛,不抽菸不喝酒,活的不如狗。
他意外的是,陳陽這才跟著大哥混了幾天,就開始學會抽菸了。
這小子平時看著靦腆,話也不多,難道都是裝的?
吳剛吸了口煙,趕緊岔開話題。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是天然陷阱。」
「漲大潮的時候,海水能把這片礁石全淹了,那些魚啊蝦啊,跟著潮水進來找吃的。」
「等退潮的時候,水流往外走,有些貪吃的或者迷路的,退不出去,就被困在這些坑裡了。」
陳陽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怪不得姐夫非要挑這個最大的坑,坑越大,困住的魚就越多唄。」
「這只是一方面。」吳剛吐出一口煙圈,
「大坑水深,水溫穩定,大魚都聰明,感覺到水溫不對,就會往深水區鑽,這大坑,就是它們的避風港。」
陳陽聽得連連點頭,手裡的電筒光在水面上掃來掃去。
「這要是能抽出一窩大石斑,咱們今晚就賺翻了。」
吳歲看了一眼手錶,估算了一下水量,這坑抽乾估計得兩三個小時。
乾等著也是無聊,他提起旁邊的小水桶。
「你們盯著機器,我去旁邊轉轉,看能不能撿點下酒菜。」
吳剛擺擺手:「去吧,注意腳下。」
吳歲打開頭燈,順著礁石邊緣慢慢溜達。
雷達上除了那個大坑,周圍全是零星的白光點。
吳歲也不挑,走到一個光點前,彎腰用手裡的鐵鉤子在石縫裡探了探。
一隻個頭不小的辣螺被鉤了出來,掉在礁石上。
這東西雖然不值錢,但肉質緊實,拿回家白灼或者醬爆,下酒最合適。
溜達了十幾分鐘,吳歲專挑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下手。
他在一塊長滿海帶的石頭底下,發現了一群聚集在一起的苦螺。
吳歲蹲下身,雙手並用,一把一把地往桶里抓。
「這苦螺清熱解毒,正好最近熬夜上火,讓大嫂煮個苦螺湯喝。」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繼續搜尋。
辣螺、苦螺、貓眼螺、蟶子……撿了大半桶,順帶還抓了兩隻巴掌大的石頭蟹。
等吳歲提著桶走回抽水機旁,水坑裡的水位已經下降了一大半。
坑壁上露出一圈圈被海水浸泡過的痕跡,上面掛滿了牡蠣殼和海藻。
陳陽激動得直搓手,探著身子往裡看。
「姐夫,快看,水底有動靜了!」
吳歲走過去,順著手電筒看去。
原本平靜的水面開始泛起一圈圈波紋,底下隱隱有黑影在遊動,帶起一陣陣泥沙。
水越來越淺,坑底錯落的石頭逐漸露了出來。
馬達聲漸漸變空,進水管開始吸入空氣,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出水口排出的水也斷斷續續。
「行了,水差不多幹了。」吳剛跑過去熄了火。
柴油機的轟鳴聲戛然而止,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
陳陽迫不及待地把手電光打向坑底,滿心歡喜地準備迎接大豐收。
可當光柱掃過坑底,看清那些蹦躂的東西時,他臉上的興奮全沒了。
坑底大大小小的水窪里,確實有不少魚在掙扎。
但根本沒有他期盼的石斑魚,全是一些長相怪異的傢伙。
陳陽嫌棄地撇了撇嘴,眉頭皺成了一團。
「這都什麼玩意兒啊?」
他家不靠海,平時能見到的海鮮,基本都是經濟價值比較親民的品種,帶魚、鱸魚、石鯛,以及一些蝦蟹之類的。
眼前這些魚,他一條都不認識,長得千奇百怪。
手電光下,幾條全身布滿疙瘩,顏色和周圍礁石混在一起的怪魚趴在泥沙里,一動不動。
要不是它們偶爾張一下嘴,完全分辨不出那是魚。
旁邊還有幾條魚在淺水窪里遊動,背鰭完全張開,魚鰭長長的,花紋斑斕,看著倒是挺漂亮。
數量最多的是一群巴掌大的小魚,成群結隊地在泥窪里撲騰,身上帶著密密麻麻的斑點。
「真晦氣!」
陳陽抱怨出聲,把手電筒晃來晃去。
「姐夫,咱們這水坑白抽了,全是些破爛玩意,連條正經魚都沒有。」
吳歲站在上面,頭燈的光束掃過坑底。
看清了那些魚的模樣,頭皮一陣發麻。
陳陽覺得白費了半天力氣,心裡老大不痛快。
可抽都抽了,總不能空手回去。
「算了,蚊子腿也是肉,撿回去自己吃也行。」
他直接順著傾斜的坑壁滑了下去。連抄網都沒拿,光著手就朝那條長滿疙瘩的怪魚走去。
「長得這麼丑,看我不把你燉了。」
吳剛剛把抽水機的管子收好,轉頭正好看到這一幕。
看清陳陽要抓的東西,吳剛的臉色瞬間煞白,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別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