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飯菜的熱氣蒸騰。
一家人圍坐桌旁,誰也沒先動筷子,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吳歲手邊那個挎包上。
吳歲扒拉了一口米飯,見大家都不吃,只能把筷子放下,順手拉開挎包拉鏈。
「這趟出海,運氣不錯,濤哥那邊給的價格也高。」
吳歲一邊說,一邊把包里剩下的錢一沓一沓往外掏。
剛才李會計拿走了五萬,包里還剩下三萬多。
紅彤彤的票子堆在桌面上,陳雪呼吸都亂了節拍,王鳳更是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吳歲點出兩沓錢,從裡面數出4000,剩下的推到大嫂面前。
「大嫂,這一趟總共賣了八萬零九百,買餌的錢和油錢,加起來400多,零錢就不分了,這一萬六是你們的那份。」
吳剛憨厚的臉漲得通紅,兩隻手在褲腿上使勁搓了搓,沒敢接。
王鳳在旁邊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順手把錢接了過來。
吳歲笑了笑,又數出四十張,遞給旁邊眼巴巴看著的陳陽。
「小樣,這是你的,400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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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站起來,雙手接過錢,激動得直哆嗦。
「姐夫,真給這麼多啊?」
「拿著吧,以後機靈點,多學多看。」吳歲擺擺手。
「等開海了,咱們賺的更多,你分的也更多。」
陳陽把錢貼在胸口,樂得見牙不見眼。
400塊!
他以前在鎮上溜達一個月也見不到這麼多錢,跟著姐夫干一晚上就賺到了。
桌上還剩下一萬多。
吳歲把錢全部推到陳雪面前:「媳婦,這些你收著,找時間存起來。」
陳雪看著面前厚厚的一摞錢,眼眶又紅了。
加上家裡原本的四萬多,大船的尾款解決了三分之一,這日子是真有盼頭。
「行了行了,趕緊吃飯,菜都涼了。」吳建國敲了敲菸袋鍋,招呼大家動筷子。
一頓飯吃得喜氣洋洋。
吃完飯,吳歲剛站起身準備回屋補覺,王鳳突然叫住了他。
「老二,你等會兒。」
王鳳手裡攥著剛才那一萬六,臉色變幻不定,似乎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她咬了咬牙,從那疊錢散開的錢,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推到吳歲面前。
「這六千塊錢,你拿回去。」
屋裡瞬間安靜了。
吳歲愣了一下:「大嫂,你這是幹啥?」
王鳳板著臉,語氣生硬:「你別多想,我可不是嫌錢多燒的慌。」
她指了指院子裡正在和丫丫玩的小虎。
「雖說你給村小學捐錢是為了買地,但小虎馬上就要上一年級,這好處我們也是實打實占了的。」
「這兩萬塊錢,我也不跟你平攤,那塊地是你自己買的,我不管,但這修學校的錢,算我們一份。」
吳歲心裡一陣溫熱。
他哪裡不清楚大嫂的脾氣。
他捐錢的根本目的是買宅基地,讓小虎不用跑鎮上只是捎帶手的事情。
大嫂平時買把青菜都要跟人討價還價半天,怎麼可能主動往外掏六千塊錢?
大嫂這是算準了他手裡錢不夠,變相地在貼補他呢。
「大嫂,這錢我不能要,說好我捐的……」
「讓你拿著就拿著!」王鳳柳眉倒豎,一臉不耐煩。
「咋的?現在賺了兩個糟錢,看不起你大哥大嫂了?」
吳剛也在旁邊憨憨地勸:「老二,你嫂子說得對,你地都買了,還要蓋房,手裡不能沒錢。」
「這六千你先拿著應急,不夠再找大哥要,你分給我的那六十萬一點都沒動,要用你就吭聲。」
吳歲看了看吳剛,又看了看別過臉去裝作不在意的王鳳,沒再推辭,伸手把錢收了過來。
「行,那這錢我收下了,謝謝大哥大嫂。」
王鳳冷哼一聲:「謝啥謝,趕緊滾去睡覺,晚上還得去海上拼命呢。」
說完,王鳳轉身去收拾碗筷,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吳歲三人熬了一宿,早就困得睜不開眼,各自回屋倒頭就睡。
院子裡,陳雪和王鳳開始忙活起來。
昨晚延繩釣不僅釣上來大貨,還有不少雜魚,足足有幾十斤。
現在天氣熱,家裡又沒有冰櫃,這些魚要是不趕緊處理,到了晚上准得發臭。
兩個女人搬了小板凳坐在水井邊,一人拿著一把剪刀,熟練地給雜魚開膛破肚,去鱗去內臟。
「大嫂,剛才那錢……」陳雪一邊洗魚,一邊小聲開口。
「別提錢的事兒,提起來我心口就疼。」王鳳翻了個白眼,手裡的剪刀咔嚓咔嚓剪得飛快。
陳雪抿著嘴笑:「大嫂,你就是嘴硬。」
王鳳被拆穿了心思,臉上一紅,沒好氣地瞪了陳雪一眼。
「你可拉倒吧,我是怕他錢不夠,再來打我那六十萬的主意。」
「我跟你說啊,那可是我給小虎存著娶媳婦的,你們別想要回去。」
「你趕緊幹活,這麼多魚,洗出來還得用鹽醃上,下午掛在院子裡曬魚乾。」
「這可是好東西,燉個白菜豆腐,香得很……」
妯娌倆在院子裡忙活,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不時還低聲偷笑著什麼。
……
另一邊。
陳富貴和李大強的船終於進了修理廠。
老闆一檢查,直接報了個兩萬五的修理費,得個把星期才才能修好。
陳富貴氣得在修船廠大罵了一通,最後還是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他搭著鎮上拉海鮮的順風車回到村里,剛進村,就聽說了上午村委大院發生的事。
自己親爹被陳長貴讓人架著扔出了大門,吳歲不僅拿到了那三畝鹽鹼地,還出了個大風頭,成了全村人嘴裡的活菩薩。
陳富貴當場就炸了。
他連家都沒回,氣沖沖地直奔村委辦公室,一腳踹開門,指著坐在辦公桌後面的陳長貴。
「哥,你這事兒幹得太絕了吧?我爹好歹是你親二叔,你讓人把他扔出去,他以後還咋在村里活?要不要臉了?」
看清是陳富貴,陳長貴把茶缸子重重地磕在桌子上,臉色陰沉。
「你還有臉來找我?」
陳長貴站起身,繞過辦公桌,指著陳富貴的鼻子大罵一通。
隨後他看向門外,見沒人,這才把門關了起來,壓低聲音嘀咕著什麼。
等陳富貴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沒什麼火氣了,反而臉上掛著笑。
晚上,吳家的大門被人敲響。
陳雪正在院子裡晾曬醃好的魚乾,聽到敲門聲,走過去開門。
大門一拉開,陳雪愣住了。
門外站著的,竟然是陳富貴和陳大炮。
更反常的是,陳富貴手裡竟然還提著兩瓶酒,陳大炮臉上堆著比哭還難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