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拉開大門,借著院子裡的燈光,看清門外站著的兩個人,嚇得往後倒退了兩步。
陳富貴和陳大炮。
這父子倆白天剛鬧了一出,晚上就找上門了。
陳雪腦子裡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倆人是來找茬打架的。
畢竟陳富貴那兩艘船撞得不輕,修船費不是個小數目。
「你們……你們幹啥?」陳雪聲音有點發顫,手緊緊抓著門框。
院子裡,王鳳正蹲在水井邊處理剩下的幾條雜魚。
聽到動靜,轉過頭,一眼就瞅見了門外的陳富貴父子。
王鳳這暴脾氣哪能忍,手裡還抓著剪刀,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
「幹啥?大晚上的跑我家來找事兒是不是?」
王鳳幾步衝到大門口,把陳雪往自己身後一拉,手裡的剪刀往前一指,差點戳到陳大炮的鼻子。
「陳富貴,我告訴你,別以為你們父子倆在村里能橫著走,真當我家沒人了?」
「白天在村委沒鬧夠,晚上還敢上門?信不信老娘今天給你們放放血!」
王鳳扯著嗓子一頓輸出,氣勢十足。
屋裡,吳建國和吳剛聽到動靜也跑了出來。
吳剛手裡直接抄起了一根扁擔,瞪著牛眼就往門口走。
吳歲本來在屋裡補覺,被外面的吵鬧聲吵醒,趿拉著人字拖,打著哈欠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大嫂,大哥,先別動手。」
吳歲撥開吳剛的扁擔,走到王鳳身邊,把她手裡的剪刀按了下去。
他上下打量著門外的父子倆。
本以為這倆人會像往常一樣梗著脖子對罵,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陳富貴不僅沒發火,反而把腰彎了下去。
他提著兩個紅色的塑膠袋,裡面裝著菸酒,滿臉堆著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阿歲,別誤會,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
陳富貴連連擺手,姿態放得極低。
站在旁邊的陳大炮,縮著脖子,老臉憋得通紅。
吳歲沒去接陳富貴遞過來的東西,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喲,這不是陳阿公和富貴叔嗎?大晚上的,這唱的是哪一出啊?」
吳歲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子嘲諷。
陳富貴見吳歲不接東西,只能硬著頭皮把袋子往前遞了遞。
「阿歲,白天的事兒,是我爹糊塗,老人家年紀大了,腦子不清楚,你別見怪。」
「我這不是帶他來給你賠個不是嘛。」
說著,陳富貴用手肘狠狠搗了一下旁邊的陳大炮。
陳大炮渾身一哆嗦,抬起頭看了吳歲一眼,又趕緊把視線挪開,結結巴巴地開了口。
「阿……阿歲,白天……白天是我不對。」
「我老糊塗了,不該攔著你買地,更不該說那些混帳話。」
「這事兒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我這糟老頭子一般見識。」
陳大炮說這幾句話的時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在村里橫行霸道了一輩子,什麼時候給人這麼低聲下氣地道過歉?
可沒辦法,出門前陳長貴發了狠話。
吳歲聽完,撲哧一聲樂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湊到陳大炮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陳阿公,你這變臉的速度夠快的啊。」
「白天在村委,你不是拍著大腿要死要活嗎?」
「不是說那鹽鹼地底下有金礦,一畝十萬少一分都不行嗎?」
「怎麼著,一到晚上金礦就沒了,腦子就清楚了?」
陳大炮被吳歲懟得啞口無言,臉紅得像猴屁股,只能一個勁兒地搓著手,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王鳳在旁邊看著,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就是,白天那股子潑皮勁兒哪去了?現在來道歉,我看是黃鼠狼給雞拜年。」王鳳雙手叉腰,跟著補刀。
陳富貴看老爹下不來台,趕緊上前打圓場。
「阿歲,大鳳,這事兒確實是我爹辦得不地道。」
「我爹他就是一時財迷心竅,聽了別人的挑唆。」
「咱們好歹也是一個村的,低頭不見抬頭見,你就饒了他這一回。」
吳歲轉過頭,看著陳富貴,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行,老人家糊塗,我可以不計較。」
「那你呢?」
吳歲指著陳富貴的鼻子。
「昨晚在海上,你帶著李大強,跟狗皮膏藥一樣貼在我船屁股後面。」
「想搶我的釣點,結果自己沒本事撞了船。」
「今天早上在碼頭,你可是帶著人圍著我,管我要兩萬的修船費呢。」
「那架勢,恨不得把我吃了啊。」
吳歲往前逼近一步,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現在就問你一句,那兩萬的修船費,我還用不用賠了?」
陳富貴被吳歲逼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背直冒冷汗。
他心裡恨得牙痒痒,修船廠的老闆要價兩萬五呢,他心都在滴血。
可現在形勢比人強,他敢說半個「賠」字嗎?
「不用,不用!」
陳富貴咬著後槽牙,臉上還要強擠出笑容。
「阿歲,你這說的是哪裡話。」
「船是我自己操作失誤撞的,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是我自己不長眼,活該倒霉,修船費我自己掏,哪能讓你出呢。」
「你放心,以後再也不敢跟了。」
吳歲看著陳富貴那副憋屈又不敢發作的模樣,心裡冷笑。
這種人就是典型的欺軟怕硬,你只要比他狠,比他硬,他就得趴著。
吳歲還想再敲打敲打他,身後傳來一聲咳嗽。
吳建國拿著菸袋鍋走了過來,衝著吳歲使了個眼色。
「老二,行了,上門是客,咋把人堵在門口?」
吳建國抽了一口旱菸,吐出煙霧,看著陳富貴父子。
「既然富貴和陳阿公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鬧得太僵也不好看。」
吳建國這是在給吳歲遞台階,也是在提醒他見好就收。
吳歲自然明白老爹的意思。
他本來也沒打算把陳富貴怎麼樣,這種跳樑小丑,真要對付他,有的是手段。
不過,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今天這父子倆能這麼乖乖上門道歉,絕對不是他們自己良心發現。
「長貴叔讓你們來的吧?」吳歲突然開口,語氣篤定。
陳富貴一愣,隨即尷尬地點了點頭。
「阿歲就是聰明,啥都瞞不過你。」
吳歲冷笑一聲,伸手接過了陳富貴手裡的塑膠袋。
「行吧,看在長貴叔的面子,這事兒就算了,家裡也沒啥好東西招待,就不留你們了。」
「好好好……我們就先回去了,不打擾你們休息了。」
說完,陳富貴拉著陳大炮,灰溜溜地轉身就走,連頭都沒敢回。
看著兩人消失在夜色中,吳剛「呸」了一聲,把扁擔扔在地上。
「什麼東西,欺軟怕硬的慫貨。」
王鳳倒是樂開了花,從陳雪手裡拿過塑膠袋,翻看著裡面的東西。
「哎喲,陳富貴這是下了本錢啊,都是好酒好煙。」
「老二,陳富貴平時摳搜的,今天怎麼這麼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