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氣氛隨著吳歲的話音落下,再次變得安靜起來。
招人?
這在以前的吳家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自家出海都賺不到幾個錢,哪裡還有閒錢去僱人。
但現在不一樣了,那條17米的大船下個月就要交付,再加上這條12米的船。
馬上就要雙船作業,光靠他們三個人確實轉不開。
吳剛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
「老二,現在兩條船都有12米,一條船最少得三個人,但17米那條船,估計得5到7個人,你打算招幾個船工?」
吳歲點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招3個吧,不過這事兒我不打算去外面瞎找。」
他轉過頭,目光直接落在大嫂王鳳身上。
「大嫂,這頭一個名額,留給你娘家。」
王鳳正拿著抹布準備擦桌子,聽到這話,手裡的動作停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吳歲,滿臉的錯愕。
「老二,你……你說啥?」
吳歲放下茶杯,語氣很平穩。
「我說,給大嫂你娘家一個名額,讓你娘家兄弟,或者靠譜的親戚來船上幹活。」
「肥水不流外人田,小陽跟著上船,你家裡要是有合適的人,也帶來吧。」
王鳳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娘家也在雲溪鎮,但他們那裡沒有碼頭,交通也不方便,是出了名的窮。
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漁民,累死累活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錢。
偏偏兩個老人家骨頭還硬,最怕別人說閒話。
王鳳嫁到吳家後,也一直憋著一口氣。
她平時潑辣霸道,嘴上不饒人,但心裡門兒清。
為了貼補娘家,她寧願自己熬大夜給別人補漁網,賺那幾塊錢的手工費,也從來沒動過吳家的一分錢。
她要強,不想被村里人戳脊梁骨,更不想讓公婆覺得她是個倒貼娘家的媳婦。
現在吳歲當著全家人的面,直接把話挑明了,要拉扯她娘家一把。
這是真把她當成了一家人,一碗水端平了。
王鳳眼底泛起了一層水汽,她趕緊轉過頭,裝作擦桌子,聲音卻有些發顫。
「老二,你大哥跟著你干,那是自家兄弟,應該的。」
「我娘家那邊……那邊人都笨,怕給你添亂。」
吳歲沒接她這茬,直接拋出了待遇。
「底薪1800一個月,外加0.5%的漁獲分紅,和小陽一個待遇。」
這話一出,王鳳立馬炸了毛。
「老二,你瘋了?1800還給分紅,錢多咬手還是怎麼著?」
「不行,這工資太高了,我更不敢要這個名額了。」
吳歲轉頭看向全家人。
「不高,以後船工都按照這個工資來,爹,剩下兩個人你幫忙找。」
「出海是拿命在搏,賺的都是辛苦錢,沒日沒夜地在海上漂著,還要扛風浪,給少了,留不住真心幹活的人。」
王鳳咽了口唾沫,開始算帳。
「底薪一千八,按照老二你這幾趟的收成,一趟幾萬塊,0.5個點就是大幾百!」
「這一個月下來,少說也能拿三千多塊錢啊。」
三千多塊錢!
2000年的小漁村,這絕對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天價高薪!
王鳳徹底繃不住了。
她把抹布往桌上一扔,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也不管什麼面子不面子了,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
「老二,大嫂以前……以前沒少給你甩臉子,說話難聽。」
「你還這麼拉扯我和你大哥,我這心裡……」
王鳳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哽咽了。
吳歲趕緊給陳雪使眼色,讓他去安慰一下大嫂。
陳雪笑著拍了他一下,走到王鳳身邊,輕聲安撫。
「大嫂,以前阿歲也不是東西,你罵他是對的。」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咱們是一家人,日子得往前看。」
吳歲也跟著點頭,圈了幾句,隨後臉色一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錢我給得到位,這活兒必須得干好。」
「大嫂,你找來的人,必須踏實肯干,聽指揮。」
「不會可以學,但不能偷奸耍滑,不服從安排。」
「要是不合適,別怪我翻臉不認人,直接把他趕下船。」
「到了那個時候,大嫂你可別怪我不講情面。」
王鳳一聽,立馬站直了身子,胸脯拍得震天響。
「老二你放心,我肯定找踏實本分的。」
「要是敢在你的船上作妖,不用你趕,老娘先大耳刮子抽死他。」
看著王鳳這副煞有介事的模樣,吳歲忍不住笑了。
「行,大嫂辦事我放心。」
搞定了一個名額,吳歲轉頭看向一直沒吭聲的吳建國。
「爹,剩下的兩個名額,我想拜託你。」
「你說,要啥樣的人。」
吳歲收起笑容,認真交代。
「爹,你幫我尋摸兩個懂行的,最好會開船,手裡有行船證。」
吳建國愣了一下,手裡的菸袋鍋子停在半空。
「行船證?」
這年頭無證駕駛漁船雖然常見,大海上也沒交警查車,但吳歲不想留這種把柄。
尤其是那條船剛洗白,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更得遵紀守法,免得被人眼紅舉報,惹出不必要的端倪。
吳建國磕了磕菸袋,眉頭微微皺起,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村里符合條件的人選。
「行,這兩天我幫你尋摸尋摸。」吳建國沉聲答應,
「村裡有行船證的老把式不少,但人品過硬,嘴嚴實還肯吃苦的,得好好挑挑。」
「像陳大炮、陳富貴那幫沾親帶故的,給多少錢都不能要。」
「那是自然,咱招人是來幹活的,不是來當大爺的。」吳歲笑著應道。
吳建國嘆了口氣,欲言又止,但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放心,爹肯定給你找最穩妥的人,絕不給咱家買賣拖後腿。」
事情敲定,一家人心裡的大石頭都落了地。
這頓飯吃得格外舒心,可李翠花看著吳建國糾結的神色,眼神里全是擔憂。
吃飽喝足,陳雪麻利地收拾碗筷,一邊趕著吳歲去洗漱。
「行了,事兒都談完了,趕緊去洗洗躺著。」
「下了船也不洗洗,跑東跑西,不怕人家笑話。」
丫丫也捂著嘴,咯咯笑:「爸爸臭。」
吳歲聽到閨女這麼說,抱起丫丫,故意在脖子上蹭。
「小沒良心的,老爹給你賺錢,你還嫌我臭?還臭不臭?臭不臭?」
丫丫被弄蹭的癢,笑的更開心了。
陳雪心疼地推著吳歲往裡屋走,轉頭又對吳剛說,
「大哥,小陽,你們也再去睡會,我和大嫂把延繩釣理好,你們別管了。」
吳剛撓了撓頭,還有些不好意思,被王鳳幾句話就趕去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