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吳歲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窗外的狂風呼嘯,雨點砸在屋頂,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他抹了一把臉,打開燈。
這風聲不對勁。
夏天的海邊,天氣最是邪門,搞不好就是強對流天氣,甚至可能是颱風提前登陸。
吳歲套上長褲,抓起牆上掛著的雨衣披在身上,推開房門沖了出去。
「爹,大哥,快起來!」
吳歲扯著嗓子喊,一邊去拍吳建國和吳剛的房門。
「咋了老二?」吳剛的房門最先打開,只穿了一條大褲衩,揉著眼睛走出來。
吳建國也披著衣服出來了,手裡還拿著菸袋鍋子,眉頭擰著。
「這大半夜的,外面下這麼大雨,沒法出海了。」
「爹,大哥,這風不對。」吳歲指著外面黑沉沉的夜空,
「這風力少說也有八九級,弄不好是颱風,咱們得趕緊把院子裡的東西收一收,門窗加固一下。」
吳建國走到門口,探出頭感受了一下風力,臉色變了。
「還真是,這鬼天氣,前半夜還好好的,說變就變。」
「往年這種時候,最容易出事,海里翻船,岸上掀屋頂。」
吳建國轉身就往雜物間走,「老大,老二,趕緊的,去拿木板和釘子,把窗戶封上。」
這時候,王鳳和陳雪也被吵醒了。
王鳳趿拉著拖鞋,一邊系扣子一邊往外走,大嗓門蓋過了風雨聲。
「哎喲我的娘咧,這雨下得這麼大,老天爺漏了啊?」
「大嫂,你和小雪別出來。」吳歲攔住她們,
「外面風太大,你們在屋裡看著丫丫和小虎,千萬別讓他們亂跑。」
陳雪抱著被吵醒的丫丫,滿臉擔憂。
「阿歲,你們小心點啊。」
「放心吧。」
王鳳一聽,立馬轉身去廚房拿了幾個塑料盆,以防萬一。
老娘李翠花,拉著兩個小傢伙,躲到了他們屋裡。
小虎看著外面的雨,眼睛發亮,可被奶奶拉著,只能趴在門口看。
吳歲見陳陽也起來了,就讓老爹回屋去,他們三人頂著雨衝進院子。
吳建國腰上有傷,不想給他們添亂,就站在門口指揮。
「老大,把延繩釣搬進屋裡!」
吳剛應了一聲,彎腰抱起魚筐就往屋裡跑。
「老二,你們倆去把院牆邊的沙袋搬過來,堵住門口,別讓水倒灌進來。」
三人分工合作,在風雨中忙活了小半個鐘頭。
院子裡的東西全都收進了屋,幾扇不結實的窗戶也用木板橫七豎八地釘死了,門檻處壘起了半米高的沙袋。
回到堂屋,都淋成了落湯雞。
吳建國看著外面憂心忡忡。
「這風勢,估計一時半會停不下來。」
吳歲抹掉臉上的雨水,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院子是穩住了,碼頭呢?
新買的那條12米大船還在造船廠翻新,不用擔心。
可現在租的那條鋼船,還停在村碼頭。
這種級別的風浪,碼頭上的船擠在一起,很容易互相碰撞,甚至直接被海浪捲走。
那條船是租的,要是出了事,賠錢不說,接下來的出海計劃全得泡湯。
「大哥,跟我去一趟碼頭!」吳歲抓起剛脫下的雨衣,重新往身上套。
吳剛愣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
「壞了,船還在碼頭停著。」
陳陽也要跟著去,被吳歲攔下了,讓他在家裡照看點。
吳建國揮揮手:「你們千萬小心,到了碼頭別逞強,實在不行就趕緊回來!」
「知道。」
吳歲和吳剛穿戴整齊,推開大門衝進了暴雨中。
剛出村口,風力更大了。
路上全是積水,泥濘不堪。
手電筒的光柱在雨幕中顯得非常微弱,只能照亮腳下幾米遠的地方。
「老二,這風太邪門了。」
吳剛扯著嗓子喊,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估計颱風又要來了。」
走了沒多遠,遇到了幾個同樣行色匆匆的村民,全都是披著雨衣往碼頭趕。
「阿歲,你們也去碼頭啊?」
隔壁家的陳大伯打著手電照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是啊大伯,去看看船。」
「這老天爺真是不給人活路,我那條木船怕是頂不住啊!」
陳大伯急得直跺腳,加快了腳步。
路上遇到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都是去搶救自家的命根子。
風聲、雨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此時的碼頭已經完全亂成了一鍋粥。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防波堤,濺起幾米高的水花。
停靠在泊位上的漁船隨著海浪劇烈起伏,互相碰撞。
不少村民已經在碼頭上忙活了,有的在加固纜繩,有的在往船上墊廢舊輪胎防撞。
手電筒的光亂晃,呼喊聲此起彼伏。
「大哥,咱們把船開進避風灣。」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去。
天邊閃過一道白光,緊接著是一聲炸雷響起。
借著閃電的光亮,吳歲猛地停下腳步,一把拉住吳剛的手臂。
「咋了?」吳剛大聲問。
吳歲沒有說話,只是盯著自家那條船的方向。
剛才閃電亮起的時候,他清楚地看到,在自家船的系纜樁旁邊,蹲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身上披著黑色的雨衣,背對著他們,手裡正拿著一個什麼東西,在纜繩上用力地來回拉扯。
吳歲的手電筒光柱直接掃了過去。
光柱打在那人身上。
那人似乎被強光晃了一下,動作停頓了半秒。
距離雖然還有十幾米,但吳歲看得很清楚,那人手裡拿著的,是一把明晃晃的刀!
那傢伙在割他們的纜繩!
在這狂風巨浪里,一旦纜繩被割斷,這艘十二米的鋼船就會被海浪捲走,砸向防波堤或者其他漁船。
「草!」
吳歲怒火中燒,拔腿就往前沖。
「大哥,有人割咱們的纜繩,抓住他。」
吳剛順著手電筒的光看過去,也看清了那人的動作,頓時火冒三丈。
「塞林母,敢動我的船!」
那黑影聽到動靜,轉頭看了一眼。
手電筒的光太刺眼,看不清他的臉。
只能看到他慌亂地收起刀,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轉身就往碼頭另一邊的防波堤跑去。
「站住!」
吳歲在雨中狂奔,腳下踩著積水,濺起一大片水花。
那人跑得很快,對碼頭的地形也非常熟悉,幾下就竄到了防波堤的陰影處,眼看就要翻過防波堤逃進後面的礁石灘。
吳歲大口喘著粗氣,咬著牙,手電筒的光始終鎖定著那個黑影的後背。
跑?
今天要是讓你跑了,我吳歲這兩個字倒過來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