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歲踩著積水，雨水打在臉上生疼。
前面的黑影在防波堤上亂竄，顯然對地形很熟。
「站住！」吳歲大吼。
黑影根本不聽，悶頭往防波堤盡頭的礁石灘跑。
只要鑽進礁石灘，這大黑天的，神仙也找不著。
吳歲咬緊牙，加快腳步，一個飛撲，直接揪住了那人身上的雨衣。
「刺啦」一聲，雨衣被扯開一道大口子。
那人腳下打滑，摔在石板上。
吳歲大步跨過去，一腳踩在那人的後背上，手電筒的光直接懟在那人的臉上。
光柱下，一張滿是泥水和驚恐的臉露了出來。
「李大強？」吳歲冷笑一聲，「我還以為是哪來的水鬼，原來是你這個王八蛋。」
李大強被強光晃得睜不開眼，聽到吳歲的聲音，他心裡一慌，但馬上又湧起一股狠勁。
今天這事要是傳出去，他在村里就徹底抬不起頭了，搞不好還要坐牢。
「吳老二，都怪你，害老子花那麼多錢修船。」
李大強眼睛都紅了，猛地翻過身，手裡的刀朝吳歲的大腿扎過去。
這一下又快又狠，完全是奔著廢人去的。
吳歲看著他癲狂的樣子，趕緊往後了一步躲開。
「草，還當你是啥好貨，給臉不要臉。」
吳歲臉色一沉，殺心頓起。
李大強見一擊不中，揮舞著刀子又撲了上來。
「要不是你，我的船不會撞，還得賠陳富貴的船，老子弄死你。」
吳歲側身躲過，順勢彎腰，一把抓起防波堤旁邊一塊用來壓漁網的石頭。
李大強還在往前沖，手裡的刀子亂揮。
吳歲看準時機，照著李大強握刀的手腕，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狂風暴雨中依然清晰可聞。
「啊！」李大強爆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手裡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捂著手腕，疼得在地上瘋狂打滾，眼淚鼻涕混著雨水流了一臉。
「老二？」吳剛這會兒才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手裡還舉著一根木棍。
他看著地上打滾的人，愣住了。
「這……這誰啊？」
「李大強。」吳歲把手裡的石頭扔進海里，拍了拍手上的泥水。
「他？他割咱家纜繩？」吳剛氣得渾身發抖，舉起木棍就要打。
撞船的事情，一直是陳富貴和他爹在帶頭鬧事。
吳剛還以為李大強就是眼紅，所以跟著自家船。
可現在看來，咬人的狗不叫，這才是只瘋狗。
颱風天割纜繩，這是想毀了他們的船啊。
李大強疼得滿地打滾，看到吳剛舉著棍子過來，嚇得魂飛魄散。
顧不上手腕的劇痛，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別打，別打，我錯了……救命啊。」他扯著嗓子嚎叫。
防波堤本來就窄，雨天又濕滑。
李大強只顧著往後躲，完全沒注意自己已經退到了邊緣。
「賽林母……」吳歲才不管他求饒，看著他身後翻滾的海浪，欺身上前。
李大強嚇得又往後退了幾步，腳下一空，整個人失去平衡，仰面朝天栽了下去。
「啊……」
海浪拍過來，瞬間將他吞沒。
吳剛嚇了一跳，趕緊衝到防波堤邊緣，拿著手電筒往下照。
下面除了翻滾的浪花和黑漆漆的海水，什麼都沒有。
李大強連個泡都沒冒就消失了。
「老二……人掉下去了！」
吳剛臉色煞白，手裡的木棍都掉在了地上。
他雖然生氣，但也知道人命關天。
這大風大浪的，掉下去肯定沒命。
「出啥事了？」
「誰在喊救命？」
剛才李大強那幾聲殺豬般的嚎叫，加上吳剛的怒吼，把碼頭上正在加固漁船的村民全招惹過來了。
七八個披著雨衣的漢子打著手電筒，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來。
領頭的是隔壁的陳大伯，他急吼吼地問。
「阿歲，大剛，咋回事？我看到好像有人掉下去了？」
吳剛嘴唇哆嗦著，剛想說話：「是……」
吳歲一把抓住吳剛的胳膊，用力捏了一下，打斷了他的話。
「陳伯，不知道哪來的賊。」吳歲大聲說道，
「這賊偷偷摸摸在割我家的纜繩，被我們兄弟倆撞見了。」
「他做賊心虛，自己跑太快，腳底下打滑掉下去了。」
「啥？割纜繩？」陳大伯一聽，眼睛都瞪圓了。
其他村民也炸了鍋。
「這殺千刀的，這種天氣割人家纜繩，這不是要人命嗎。」
「呸！掉下去活該。」
雖然嘴上罵著，但大家還是趕緊拿著手電筒往海里照。
七八道光柱在海面上掃來掃去。
狂風呼嘯，海浪一波接一波地砸在防波堤上，濺起漫天的水霧。
別說一個人，就是一頭牛掉下去，這會兒也早被卷到深海里去了。
「這風浪太大了，根本沒法救。」
「誰敢下水啊，下水就是送死。」
大家拿著手電筒照了半天，啥也沒發現，只能幹著急。
吳歲把吳剛拉到一邊，避開村民的視線。
「大哥，你現在馬上去村委，找村長。」吳歲壓低聲音，語氣極快。
吳剛還有些驚魂未定，結結巴巴地問：「找……找村長幹啥？報案嗎？」
「報啥案？這賊是自己掉下去的，跟我們有啥關係？」
吳歲盯著吳剛的眼睛，「你記住，去叫陳長貴帶人來，就說碼頭進了賊，割纜繩掉海里了。」
「千萬別提李大強的名字，就說天太黑，沒看清臉。」
「可是……」吳剛咽了口唾沫，「咱明明認出他了啊。」
「大哥！」吳歲加重了語氣，「記住，是他自己掉下去的，我們沒看清人。」
吳剛腦子轉得慢，愣愣的看著五歲，但話他聽進去了。
「好，我知道了，我這就去叫村長。」
他重重點頭，轉身就往村里跑。
吳歲看著吳剛跑遠，轉身走回村民中間。
「陳伯，各位叔伯兄弟！」吳歲扯著嗓子大喊。
村民們紛紛轉頭看向他。
「這賊掉進海里，咱們現在也救不了，還是等救援隊吧。」
「風浪越來越大，搞不好颱風馬上就要登陸了！」吳歲指著碼頭上的漁船，
「他剛才在割我家的纜繩，指不定也動了你們的船。」
「大家趕緊回去檢查自家的纜繩，先把船加固好，保住咱們的飯碗要緊！」
吳歲這番話，算是直接戳中了村民們的軟肋。
人命雖然關天，但在這幫漁民眼裡，自家的漁船才是真正的命根子。
要是船被風浪捲走，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風。
「阿歲說得對，快去看看船。」
「塞林母的，要是敢動我的船，我非扒了他的皮。」
村民們頓時散開，拿著手電筒跑回自己的泊位，開始仔細檢查纜繩，加固船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