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富貴頂著兩個烏黑的眼圈,半邊臉腫得老高。
一瘸一拐地站在院門口,扯著嗓子嚎。
旁邊陳長貴背著手,臉黑得像鍋底。
吳歲剛洗漱完走過來,看到這陣勢,停下腳步。
陳長貴現在是一百個不願意來。
吳歲現在也算是支棱起來了,村里人都指著他帶大家發財。
他這個村長還指望吳歲別跟他搶位置呢。
可陳富貴大清早就跑到他家裡哭爹喊娘,又是同宗堂弟,被打成這副慘樣,他要是不出面,村里人指不定怎麼編排他這個村長。
「長貴叔,這一大早的,唱的哪出啊?」吳歲走上前,明知故問。
陳富貴一看到吳歲,眼睛都紅了,指著吳歲的鼻子就罵。
「吳老二,你少在這裝蒜,把陳陽和王大柱那幾個小兔崽子交出來!」
「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跟你們沒完!」
吳歲掏了掏耳朵,一臉好奇。
「你才摔茅坑裡了!」陳富貴氣得直跳腳,扯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你手底下那幾個混球,昨晚拿麻袋套我頭,把我往死里打,你別說你不知道。」
吳歲轉頭看向陳長貴。
「長貴叔,你也是為這事來的?」
陳長貴幹咳兩聲,打著官腔。
「阿歲啊,富貴昨晚確實被人打了。」
「他非說是你小舅子他們幹的。」
「大家都是一個村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這事兒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要是真是那幾個後生衝動了,你讓他們出來道個歉,賠點醫藥費,這事就算過去了。」
陳長貴這話明顯是在和稀泥,想趕緊把事情平息。
吳歲卻根本不接這個茬。
「長貴叔,這話可不能亂說。」
他臉色一正,聲音拔高了八度。
「凡事得講證據,富貴叔,你說小陽他們打你,你看見了?」
陳富貴被噎了一下,梗著脖子喊。
「他們拿麻袋套我頭,天又那麼黑,我上哪看去?」
「沒看見,那你憑啥說是他們幹的?」
「小心我告你誹謗!」
吳歲攤開手,一臉無辜。
「除了他們還能有誰!」陳富貴急了,「昨天海事局查了你的船,你們肯定以為是我舉報的,晚上就來報復我!」
吳歲樂了。
「昨天海事局確實查了,但我們清清白白,罰點款那是我們違規放地籠,認罰。」
「這跟你有啥關係?難道真是你舉報的?」
陳富貴嚇了一跳,趕緊擺手。
「放屁,我咋可能幹這種生兒子沒皮燕子的事?」
「我都說了不是我舉報的,你看看給我打的……」
「那不就結了。」吳歲攤了攤手,「你沒舉報,我們幹嘛打你?」
「再說了,昨天小陽、大柱他們幾個喝多了,倒頭就睡,到現在還沒醒呢,咋可能跑去打你?」
陳富貴氣得渾身發抖。
「你放屁,就是他們打的,我還聽見他們說話了!」
「聽見說話了?那你錄音了嗎?」
吳歲雙手抱胸,擺出一副地痞流氓的架勢。
「沒錄音,沒看見臉,沒證據,你光憑一張嘴就來我家鬧事?」
「長貴叔,咱們村的規矩,什麼時候變成空口白牙就能給人定罪了?」
「還是富貴叔你覺得我吳歲好欺負?啥屎盆子都想往我頭上扣?」
陳長貴被吳歲懟得啞口無言。
他本來就不想管這破事,現在吳歲擺明了死不認帳,他還能怎麼辦?
難不成真去報警?
這時候,周圍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
動靜鬧得太大,左鄰右舍都端著飯碗跑出來看戲。
吳剛和王鳳也從院子裡走了出來。
陳陽、王大柱和陳永強三人躲在門後,探頭探腦地往外看,心裡直打鼓。
「咋回事啊?」
「富貴這臉咋腫成這樣了?」
「聽說是被套麻袋打了。」
村民們議論紛紛。
吳歲昨天剛擺了十八桌大席,好煙好酒招待大家,村民們現在看吳歲那是怎麼看怎麼順眼。
再看陳富貴,平時在村里就喜歡占小便宜,嘴還碎,人緣差得很。
人群里立刻有人幫腔。
「富貴,你這大半夜不在家睡覺,跑哪去惹事了?」
「就是,阿歲他們昨天出海那麼累,晚上肯定早睡了,誰有功夫去搭理你。」
「你平時得罪的人多了去了,指不定是哪個仇家找你尋仇呢。」
陳富貴聽著周圍人的指責,委屈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明明自己挨了打,怎麼全村都沒一個幫自己說話的?
「你們……你們這是拉偏架!」陳富貴氣急敗壞地吼道。
「誰拉偏架了?」
王鳳走上前,往那一站,氣勢十足。
「陳富貴,你少在這血口噴人。」
她指著陳富貴的鼻子,聲音比他還大。
「昨天我們家老二他們出海累死累活,回來倒頭就睡。」
「幾個孩子現在還在屋裡睡覺呢。」
「倒是你,一大把年紀了,出海不干正事,回村里也不安生。」
王鳳上下打量了陳富貴一眼,眼神里滿是嫌棄。
「我可聽說你早上就回村里了,中午才從村東頭溜達回家。」
「村東頭住著誰,大家心裡都有數。」
「你大半天的在那邊磨蹭啥呢?」
「不知道幹了啥見不得人的勾當,晚上才被人套麻袋,呸!活該……」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了一下,隨後爆發出一陣鬨笑。
村東頭那邊住著李寡婦,這在村里也不算什麼大秘密。
王鳳這話雖然沒明說,但話里話外的意思,傻子都能聽出來。
陳富貴聽到「村東頭」三個字,腦袋裡嗡的一聲,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都怪自己這臭嘴,啥話都往外說。
現在好了,這事要是被王鳳這個大嘴巴捅出來,他老婆非拿刀砍了他不可。
陳富貴轉頭看向門後躲著的陳陽幾人,心裡瞬間全明白了。
絕對是這幾個小兔崽子乾的!
他們把李寡婦的事告訴王鳳了。
但是,他敢承認嗎?
他要是現在咬死是陳陽他們打的,陳陽他們肯定當眾把李寡婦的事抖落出來。
到時候,他的老臉往哪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