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筐魚被搬下船，送進冷藏車。
圍觀的人群不僅沒散，反而越聚越多，從卸貨區一直排到了碼頭外面的路上。
林濤不敢耽擱，直接吩咐司機。
「別磨蹭，直接開回收購站，你們幾個，跟車走，前後看著點，別讓人半路截了。」
兩輛冷藏車在工人的護送下，緩緩駛離碼頭。
吳歲留在船上，帶著吳剛和王大柱把船艙和冷庫里里外外沖刷了一遍，這才鎖好艙門。
陳陽坐在甲板上，看著逐漸散去的碼頭人群，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我的親娘哎，這陣仗也太嚇人了。」
「咱們不就是出海打了一天魚嗎？怎麼弄得跟押運鈔車似的。」
吳歲走過去，遞給他一瓶水。
「今天這事兒是個教訓，以後要是再捕到好貨，還是低調點好。」
「真把這幫人逼急了，什麼事兒都幹得出來。」
陳陽連連點頭，心有餘悸地灌了半瓶水。
「那姐夫，咱以後還是半夜回來吧，不然天天這麼鬧騰，也太嚇人了。」
其他幾人也紛紛點頭，都覺得這個辦法好。
中午出海，趁著晚上魚上浮覓食，說不定還能捕的更多。
收拾完漁船，吳歲帶著幾人直奔林濤的收購站。
剛走到大門口，就看到大門緊閉。
幾個鎮上的收購站老闆都在門口，電話一個接一個打出去。
「對對對，一整船的大黃魚，您開個價，我這邊好去談。」
「貨不是我的，但我能拿到，您放心，真的，只要價格到位，啥都好說。」
吳歲皺了皺眉，從後門走進院子。
林濤正指揮著工人卸貨，看到吳歲進來，趕緊迎了上來。
「阿歲，外面情況咋樣？」
「全傳開了。」吳歲指了指門外，「劉禿子也在門口，好像在聯繫人。」
林濤搓了搓手，額頭上全是汗，但眼睛裡卻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聯繫也是白搭，人我都找好了，這會應該在路上了。」
話還沒說完，門外傳來「滴滴」聲。
後門被人拍響，林濤給旁邊的工人使了個眼色。
門外，三輛轎車一字排開，停在收購站後門。
車門推開，幾個穿著講究，夾著皮包的中年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帶頭的一個梳著大背頭，嘴裡叼著煙，抬頭看了一眼，直接邁步往裡走。
林濤看清來人，趕緊拉住吳歲的胳膊，壓低聲音。
「阿歲，準備接客。」
吳歲差點沒翻個白眼。
什麼叫接客？
這話說的，好像他該拿個絲巾，站門口招攬人一樣。
好在幾個市里來的老闆，連寒暄的客套話都省了，一進門直奔冷庫。
他們接到林濤電話時，本以為頂多就幾百斤的量，撐死算是走運碰到個小魚群。
可當冷庫門一開，看著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一筐筐大黃魚時，幾個見慣了大場面的老闆全愣在了原地。
「這……全是？」打頭梳著大背頭的老闆連煙都忘了抽，快步走上前。
他伸手撥開最上面的一層碎冰，隨手拎起一條。
先翻開魚鰓看了看血色，又用大拇指順著魚背刮到魚尾，最後盯著那金燦燦的魚腹，猛吸了一口涼氣。
「剛出水的，鱗片一點沒掉，正兒八經的野生大黃魚！」
這話一出，另外幾個老闆也坐不住了，紛紛擠過去開箱驗貨。
確認全是極品後，冷庫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剛才還稱兄道弟的幾個人，這會兒互相看對方的眼神都透著防備。
「林老闆，咱們也別藏著掖著了。」
大背頭率先開口，直接從包里掏出計算器，
「380塊一斤，我今天帶了車，先給我裝1000斤！」
「老李，你這就沒意思了，380塊你想拿1000斤？」
旁邊一個微胖的老闆冷笑一聲，轉頭看向林濤，
「385，林老闆，給我裝1000斤。」
「390！」第三個戴眼鏡的老闆不甘示弱，直接把價叫了上去，
「不過我有個條件，兩斤以上的規格，我得多拿兩成！」
站在旁邊的陳陽聽得腦瓜子嗡嗡作響，下意識地拽緊了吳剛的袖子。
他本來以為這些市里來的大老闆會聯手壓價，誰能想到這幫人為了搶貨，自己先捲起來了。
吳剛皺起眉頭，湊到吳歲耳邊壓低聲音。
「阿歲，這幫人這麼亂叫價，萬一把市場行情搞亂了，以後咱們再有貨不好弄啊。」
吳歲沒吭聲，只是看著林濤。
林濤這會兒卻出奇的冷靜。
他做中間商這麼多年，心裡有一本明帳。
這批貨到底值多少錢，他比誰都清楚。
「幾位老闆，先停停。」林濤拍了拍手，打斷了眾人的爭搶，
「貨都在這兒，跑不了，不過咱們不能這麼混著賣。」
他指了指地上的魚筐：「一斤以下的，一斤到兩斤的，兩斤以上的，咱們分開過秤，按規格核價。」
「想打包一口價帶走，不行。」
幾個老闆對視一眼，看出了林濤的精明。
微胖的老闆咬了咬牙，湊上前。
「林老弟，只要你把兩斤以上的大魚全包給我，價格咱們還能往上談。」
「以後你的貨，我優先收，絕不壓價。」
聽到這話，陳陽眼睛都亮了，恨不得替林濤點頭答應。
吳歲一把按住陳陽的肩膀，往前走了一步。
「濤哥，咱們在海上怎麼說的，現在就怎麼辦。」
「按之前說好的份額分，誰也別多占，傷了和氣。」
微胖老闆臉色一僵，上下打量了吳歲兩眼：「這位兄弟，有錢不賺，你圖啥？」
吳歲扯了扯嘴角：「圖個長久。」
「今天誰出價高給誰，明天別人出價更高，那規矩不就成了擺設？」
「看似這一次我賺的多了這，但以後誰還敢跟我們做買賣？」
林濤聞言，順勢接過話茬。
「對對對，幾位老闆，咱別傷了和氣。」
「今天就按之前電話里定好的比例分。」
「誰也別多占，也不用各位再加價，就按照說好的幾個來，您幾位看行嗎？」
幾個老闆雖然心裡有氣，但看著那金光閃閃的大黃魚，最終還是憋了回去。
這種尖貨，錯過了今天，下回還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馬月。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冷庫里只剩下報數和算帳的聲音。
「一斤以下，320斤。」
「一斤到兩斤，1356斤。」
「兩斤以上……850斤！」
最終過秤結束，總重量定格在2526斤。
按照不同規格折算下來，均價達到390塊一斤。
等幾位老闆付完款，帶著冷藏車心滿意足地離開後，林濤關上大門，把帳本拍在桌子上。
「2526斤，均價390，一共是985140塊，加上剝皮魚……」
林濤抬起頭，滿臉笑意。
「阿歲，破百萬了。」
整個院子死一般的寂靜。
陳陽拿著計算器，手指頭抖得像篩糠，翻來覆去地按著那幾個數字，生怕自己少算了一個零。
「百……百萬？」陳永強咽了口唾沫，雙腿一軟，直接靠在了門框上。
吳剛和王大柱更是大張著嘴，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林濤把單子開好，遞給吳歲。
「阿歲，這次我就是牽個線搭個橋，按規矩，我抽5個點佣金。」
吳歲看了林濤一眼，心裡對這個合伙人越發滿意。
面對百萬巨款還能守住規矩不貪心，這人能處。
「行，濤哥，老規矩，先拿兩萬現金，剩下的轉帳。」
給陳陽幾人發了分紅，林濤留下吳歲商量。
「大院那邊都收拾好了，你看看啥時候辦喬遷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