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還沒靠攏碼頭，岸上就已經圍攏了一大片人。
吳歲現在可是碼頭的風雲人物。
這艘17米的漁船一出現，消息就傳開了。
不少漁民和魚販子聽到風聲，全跑過來湊熱鬧，都伸長了脖子想看看吳老二這趟又搞回了什麼稀罕貨。
不到十分鐘，碼頭卸貨區就被堵了個水泄不通。
林濤帶著兩輛冷藏車和十幾個工人趕到時，連個停車的地方都找不到，只能按著喇叭硬生生擠出一條道。
「吳老二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這才幾點？」
「你看那船的吃水線，淺得很，我看八成是空軍了。」
「估計是機器壞了提前返航，要不然以他的性子，不把船艙塞滿能回來？」
岸上的議論聲順著海風飄到甲板上。
陳陽剛把纜繩套在纜樁上，聽見這些話，氣得滿臉通紅，張嘴就要罵回去。
吳歲一把薅住陳陽的後衣領，硬生生把他拽了回來。
「姐夫，你拉我幹啥？這幫人嘴太碎了，我非得跟他們掰扯掰扯！」
「閉嘴。」吳歲壓低嗓音打斷他，「財不外露的規矩不懂？現在吼出去，待會兒這碼頭咱們還能走得出去？」
陳陽愣了一下，立馬反應過來，趕緊捂住嘴。
吳歲轉頭看向甲板上的幾人，臉色嚴肅。
「等會兒卸貨，所有人動作都輕點。」
「卸貨的時候把人隔開，別讓人渾水摸魚了。」
幾個人連連點頭，氣氛都緊張起來了。
吳歲也知道這事瞞不住，但小心點總沒錯。
可他越是謹慎，岸上圍觀的人就越是好奇。
「哎，你們看吳老二那架勢，不像空軍啊。」
「捂得嚴嚴實實的，難不成又撈到什麼值錢貨了？」
漁船徹底停穩，搭上跳板。
林濤帶來的十幾個工人衝上前，在漁船和冷藏車之間拉起兩道人牆，硬生生把圍觀群眾往外推了三四米。
「讓讓，勞煩大家都讓讓，沒啥好看的，別耽誤卸貨。」
林濤一邊發煙，一邊把人往後勸。
等人群退後後，趕緊讓工人把推車推到跳板前。
王大柱和吳剛兩人，將第一筐魚從冷庫抬了出來。
筐子上面蓋著一層碎冰。
可就在抬上推車的時候，碎冰滑落，下面的金色還暴露在夕陽下。
哪怕隔著幾米遠，那修長的魚鰭和鱗片也照得人頭暈目眩。
周圍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整個碼頭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臥槽，金色的？」
「我沒眼花吧？是大黃魚？！」
「看不清啊，不會是春子吧？」
人群徹底瘋了。
後排的人拼命往前擠，前排的人被推得站不住腳，有人乾脆翻上旁邊的廢棄貨箱，扯著嗓子往船上喊。
「吳老闆，是不是大黃魚，野生的嗎？給來一條。」
「給我來一條，正好家裡要招待親戚……」
幾個眼紅的魚販子仗著人多，直接往人牆上撞，伸手就想去扒拉推車上的魚筐。
「哎哎哎？你們幹啥？」
陳永強抬著第二筐魚剛走下跳板，被四周伸過來的手嚇得連連後退，差點連筐帶魚摔在地上。
有人趁亂就想去掀上面蓋著的冰，還有人趁著混亂，手都快伸進魚筐里，打算順走幾條。
林濤當場變了臉，火氣蹭地一下冒了上來。
他一把推開湊得最近的一個魚販，指著人群大吼。
「都特麼給我退後。」
「誰再敢往前擠一步，碰掉一片魚鱗，老子今天讓他走不出這個碼頭！」
林濤在鎮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這一嗓子吼出來，幾個帶頭的魚販子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兩步。
吳歲幾步走到船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攢動的人頭，直接開口。
「各位，這確實是野生大黃魚。」
「不過實在對不住，這批貨已經全部定出去了，不散賣，也不零售。」
「大傢伙兒都散了吧，別在這兒擠了。」
這話一出，碼頭上非但沒安靜，反而更吵了。
「全定出去了？這得多少斤啊？」
「我看冷庫還在往外搬，這少說也有幾百斤吧？」
「幾百斤？我剛才看了一眼，那冷庫里密密麻麻全是筐，少說得有一噸！」
「一噸大黃魚？！吳老二這是啥狗屎運啊？」
卸貨的過程堪比打仗。
吳歲站在碼頭邊上，盯著每一筐出來的魚。
「大柱，兩斤以上的規格優先裝車，動作快點。」
「大哥，冰蓋嚴實了，別見光！」
工人們滿頭大汗，一筐接一筐地把魚往冷藏車裡搬。
就在這時，一個操著外地口音的胖魚販，趁著工人換手的空檔，硬生生擠到了冷藏車後門。
他墊著腳尖往車廂里瞅了一眼，眼珠子都紅了。
「吳老闆！」胖子扯著嗓子喊，「你這貨太靚了，我出高價，給我勻一百斤就行。」
林濤一把將他推開，順手「砰」的一聲鎖上了一扇車門。
「沒聽見剛才說的話？這貨不散賣！」
胖子不甘心，轉頭看向林濤，陰陽怪氣地開口。
「林老闆，你這就太霸道了吧？」
「這魚是好貨，大家都懂，你一個人吃獨食，不好吧？」
他又轉頭看向吳歲，笑的那叫一個諂媚。
「吳老闆，你出海捕魚不也是為了錢？」
「這麼好的貨，就該價高者得，你全包給林老闆，他能給你什麼價？」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林老闆給你多少，我每斤再加20塊。」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本地魚販也跟著起鬨。
「就是啊吳老闆，有錢大家賺嘛。」
「林老闆吃肉，也得給咱們留口湯喝。」
「你全賣給他，不是虧大了？」
林濤臉色一沉，轉頭看向吳歲。
幾百斤甚至上噸的大黃魚，每斤加20，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在這種利益面前，換做誰都會心動。
吳歲彈了彈手裡的菸灰，看著那個胖子，語氣平淡。
「我做生意，講究個先來後到。」
「這批貨在海上的時候，我就已經和濤哥談好了。」
「別說你每斤加20塊，你就是加兩千，這貨今天也落不到你手裡。」
說完，他轉頭衝著林濤揚了揚下巴。
「濤哥，繼續裝車。」
胖子碰了一鼻子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著牙罵了一句。
「真是個死腦筋，有錢都不賺，傻子！」
周圍的魚販子也紛紛搖頭，覺得吳歲這人軸得不可理喻。
吳歲根本不搭理他們。
做生意，信譽比什麼都重要。
更何況他跟林濤要合夥開收購站，怎麼可能被蠅頭小利迷惑。
大黃魚這種頂級尖貨，林濤手裡有渠道能賣出天價，這些散戶魚販子就算真買回去，也消化不了多少，最後還得轉手。
有穩定的合作夥伴不用，跟他們這些散戶打交道？
腦子有坑才會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