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聽到吳歲的話，應了一聲，轉身往廚房走。
吳剛一聽要蒸大黃魚，心頭一跳，趕緊把手裡的筐一扔，快步跟了上去。
到了廚房門口，他一把拉住王大柱的胳膊，順手把門帶上。
「大柱，你等會兒。」
吳剛壓低聲音，往外瞅了一眼。
王大柱停住腳，滿臉疑惑。
「大哥，咋了？」
吳剛搓了搓手，壓著嗓子開口。
「阿歲說要吃大黃魚，你真打算去冷庫拿啊？」
王大柱撓撓頭：「啊？不拿歲哥不得罵我？」
吳剛在他後腦勺拍了一巴掌，恨鐵不成鋼。
「你傻啊，那是大黃魚，一斤大幾百塊錢的東西。」
「你這一鏟子下去，蒸個五六條，上千塊錢就沒了。」
王大柱咽了口唾沫，其實他心裡也疼。
「那咋辦？歲哥那脾氣……他要吃，誰攔得住？」
吳剛湊近了點，出了個主意。
「這樣，你去冷庫，挑那最小的，拿個一兩條，專門給阿歲蒸。」
「咱們剩下的人，吃啥大黃魚？」
「剛才那一網剝皮魚不是還有幾條破相的嗎？」
「燉一鍋剝皮魚，那玩意兒肉厚刺少，吃著也香。」
王大柱一聽，眼睛立馬亮了，連連點頭。
「行，大哥，就按你說的辦。」
「一斤幾百塊，讓我吃我也咽不下去。」
半個小時後，飯菜端上了甲板，大家圍坐一圈。
桌子正中央，擺著一大鐵盆紅燒剝皮魚，醬油色濃郁，香氣撲鼻。
而在吳歲面前的位置，單獨放著一個小盤子。
盤子裡躺著兩條巴掌大的大黃魚，上面撒了點蔥絲，澆了熱油。
吳歲剛洗完手走過來，看到桌上的陣勢，步子一頓。
他拉開馬扎坐下，指著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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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啥意思？」
「我不是讓大柱多蒸幾條，大家一起嘗嘗鮮嗎？怎麼就這麼兩條小的？」
桌上幾個人互相看了看，誰都沒吭聲，悶頭扒飯。
吳剛清了清嗓子，夾了一大塊剝皮魚肉塞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
「阿歲，這剝皮魚好吃，肉緊實，下飯。」
「那大黃魚太貴了，一斤好幾百，我們吃不慣那個精細玩意兒。」
吳歲眉頭擰了起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賺了錢不就是為了吃好喝好？」
「咱們今天撈了一噸多大黃魚，吃個幾條能咋地？」
陳陽端著碗，嬉皮笑臉地湊過來。
「姐夫，你這話說得輕巧。」
「這一口下去，幾十塊錢就沒了。」
「咱們出來是賺錢的，又不是來當大少爺的。」
「這剝皮魚挺好，真的，不比大黃魚差。」
陳永強也跟著附和。
「對對對，歲哥，你自己吃就行，我們真捨不得。」
吳磊扒了一大口米飯，含糊不清地勸。
「阿歲，大家的心思你還不明白？」
「這都是窮日子過怕了，好不容易碰到這麼值錢的貨，誰捨得往肚子裡咽？」
「你就別管我們了，你自己吃，我們看著你吃也高興。」
吳歲看著這幫人一副打死也不吃的架勢，心裡有些無奈。
他嘆了口氣，重新拿起筷子。
「行，你們一個個都是財迷，守著金山啃窩頭。」
「賺錢不懂享受，那還賺個屁的錢。」
「你們不吃，我自己吃。」
吳歲不再糾結，夾起一筷子大黃魚的肉。
這大黃魚確實是好東西。
筷子一撥，魚肉就順著紋理散開，呈現出蒜瓣狀。
肉質白嫩透亮，夾在筷子上顫巍巍的。
放進嘴裡，口感細膩，幾乎不用怎麼嚼，入口即化。
海魚特有的鮮甜味在舌尖散開，沒有半點腥氣，反而帶著淡淡的油脂香。
確實好吃。
但吳歲嚼了兩口，咽下去後，咂吧咂吧嘴，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他又夾了一塊，仔細品了品。
味道是好，鮮也是真鮮。
可就是沒想像中那麼驚艷。
是因為這魚太名貴，潛意識裡對它的期望值拉得太高了？
還是因為自己一個人吃獨食，旁邊這幫傢伙全都盯著那盆剝皮魚猛造，連個搶食的人都沒有，吃著沒氣氛？
吳歲搖了搖頭，心裡暗自嘀咕。
相比這大黃魚的清淡細膩，他反而更喜歡白鯧那種肥美厚實的口感。
吃起來過癮，滿嘴流油。
兩口把盤子裡的魚扒拉完，吳歲乾脆也把筷子伸向了中間那盆剝皮魚。
「喲，姐夫，你咋也吃剝皮魚了？」陳陽護著碗，生怕吳歲搶。
吳歲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大黃魚吃不飽，行不行？」
一頓飯在嘻嘻哈哈中吃完。
收拾完碗筷，吳歲看了一眼手錶，轉頭走向駕駛室。
「磊哥，開船。」
「全速往回趕。」
吳磊擦了擦嘴，拉開駕駛室的門。
「得嘞！」
發動機轟鳴聲響起，漁船朝著碼頭的方向全速前進。
船艙里，氣氛有些緊張。
畢竟底下冷庫里，裝著一噸多的「金條」。
吳剛和王大柱兩人乾脆搬了個馬扎，坐在冷庫門口守著。
「大柱，你再去檢查一遍制冷機，千萬別出岔子。」吳剛不放心地叮囑。
王大柱站起身，拍了拍胸脯。
「剛哥，你放心，我剛才看過了，沒問題。」
陳陽在甲板上走來走去，時不時往海面上張望。
「姐夫，咱們這趟回去，碼頭不得瘋了？」
吳歲靠在駕駛室的門框上，點了一根煙。
「瘋不瘋我不清楚。」
「但我估計，肯定得炸鍋。」
遠遠已經能看到真碼頭的燈塔，吳歲掏出手機，撥通了林濤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喂，阿歲，怎麼這時候打電話？還在海上？」
吳歲吐出一口煙圈，語氣平淡。
「濤哥，在店裡呢？」
「在大院這邊呢，今天回來這麼早？是不是船出問題了？」林濤語氣有些緊張。
吳歲笑了笑。
「船沒問題。」
「就是跟你打個招呼，準備好冷藏車和卸貨的工人，多準備點。」
電話那頭，林濤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阿歲，你這口氣不小啊。」
「今天又搞到什麼好貨了？還得多準備點？」
吳歲彈了彈菸灰。
「也沒什麼。」
「就是撈了一網大黃魚。」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足足過了五秒鐘，林濤的聲音才再次傳過來。
「你說什麼？！」
「大黃魚？！」
「你確定是大黃魚？不是春子？」
吳歲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免得震耳朵。
「濤哥，我還能分不清大黃魚和春子？」
「正宗的野生大黃魚，金光閃閃的那種。」
林濤聲音都在發顫。
「阿歲，你別跟我開玩笑，捕了多少？有幾十斤嗎？」
吳歲抽了口煙，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
「一噸。」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響動，像是手機掉在了地上，緊接著是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
「多少？你說多少？」
林濤的聲音徹底破音了，幾乎是吼出來的。
「吳老二，你特麼沒跟我開玩笑吧？！」
「一噸大黃魚？！」
吳歲把電話拿的更遠一些，等林濤平靜下來才開口。
「行了濤哥，別激動。」
「我們大概還有半個小時到碼頭。」
「你趕緊找車聯繫買家吧，趁著新鮮，咱們賣個高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