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磊雙手捧著那條魚,抖得像篩糠。
他扒開魚鰓看了看,又順著魚背摸到魚尾,最後盯著那修長的魚鰭和金燦燦的魚腹,嘴皮子直哆嗦。
「大……大……」
陳陽急得直撓頭,湊過去推了吳磊一把。
「磊哥,你結巴啥啊?大啥?這到底是大黃魚還是春子?」
吳磊轉頭看向吳歲,嗓子都破音了。
「大黃魚!」
「阿歲,真的是大黃魚啊!」
吳剛手裡還拎著個空筐,聽到這三個字,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你……你看準沒?」
他聲音發顫,想湊過去,又不敢。
猶豫了半天,才慢慢挪到吳磊跟前。
「真是大黃魚?」
「真的,大黃魚和春子還能認錯這個?」吳磊把魚舉高,
「你看這魚鰭,看這鱗片,再看顏色……錯不了,肯定是大黃魚!」
陳永強倒吸一口涼氣,連連後退兩步,指著滿甲板金燦燦的魚堆。
「磊哥,真沒看錯?大黃魚現在多稀罕?咱們這一網下去,少說有一噸多,你跟我說這一噸多都是大黃魚?」
王大柱也皺起眉頭,滿臉懷疑。
「是啊磊哥,別真把春子認成大黃魚了。」
不怪眾人不相信,實在是這要是一網大黃魚,可太恐怖了。
那時候也不講究什麼資源保護,大黃魚興起的時候,漁民都是用「敲罟」的方式捕撈。
「大柱說得對,咱們村老一輩都說,大黃魚早就被敲罟給敲斷子絕孫了,咋可能一網捕上來這麼多?」
陳陽愣了一下,滿臉迷茫。
「啥叫敲罟?」
吳剛咽了口唾沫,指著海面解釋。
「七十年代那陣子,溫州那邊為了沖產量,發明了這種缺德的捕撈法。」
「幾百條小船在海面上圍成一個大圈,船上的人拿著大竹板子,在水裡死命地敲。」
「大黃魚腦子裡有兩塊耳石,對聲音特別敏感。」
「被那聲波一震,海底的大黃魚全暈了,直接翻白肚皮浮上來……」
「那場面,海面上一片金黃啊!」
吳剛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抖。
「那幫人連魚子魚孫都沒放過!」
「就那麼幾年功夫,把大黃魚的祖宗十八代都給撈絕了!」
「後來國家下達死命令嚴禁敲罟,還把大黃魚列成了瀕危物種。」
「現在別說一噸了,誰要是能在海里網到個十斤八斤的,那都得回去給媽祖燒高香!」
「咱們這……這特麼是一噸多啊!」
陳陽聽完,眼睛瞪得老大,轉頭看向那一座金燦燦的小山,呼吸急促起來。
「那也不對啊!」陳陽猛地反應過來,
「大哥你剛說了,大黃魚聽覺靈敏,咱們這拖網機轟隆隆的,隔著幾里地它們就該跑沒影了。」
「再說了,它們不是都在底層礁石縫裡待著嗎?」
「咱們剛才拖的是中下層,怎麼可能撈得著?」
吳磊一拍大腿,滿臉漲紅。
「所以說阿歲神了啊!」
「這群魚估計是被洋流沖迷糊了,剛好撞進咱們網裡。」
「阿歲這運氣,說他不是媽祖娘娘親孫子,都沒人信。」
幾個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吳歲。
吳歲站在一旁,看著這幫人一驚一乍的樣子,心裡暗爽。
系統這玩意兒,確實不講道理。
管你聽覺多靈敏,管你躲在哪個礁石縫裡,只要被雷達掃上,那就跑不掉。
「行了。」吳歲打斷了眾人的震驚,「都別大呼小叫了。」
他快步走到魚堆前,隨手撿起一條大黃魚,指著金黃的魚腹。
「你們再耽擱下去,這金條可就變成白條了!」
眾人一愣。
吳歲把魚扔進筐里,大聲催促。
「大黃魚身上的金黃色素見光就死!」
「在太陽底下暴曬,用不了多久顏色就得褪得乾乾淨淨。」
「趕緊的,大柱去冷庫弄碎冰!」
「大哥、小陽、永強,磊哥,都別愣著了,趕緊分揀。」
被吳歲這麼一說,眾人這才如夢初醒。
「臥槽,快快快……別讓太陽曬著。」
陳陽怪叫一聲,直接撲進魚堆里,雙手左右開弓,抓起魚就往筐里扔。
王大柱撒丫子往底艙跑,去冷庫搬冰塊。
甲板上忙成一團。
「都小心點,別把鱗片刮掉了,掉鱗也影響價格!」吳磊一邊裝魚一邊大喊。
陳陽抓起一條特別大的,興奮地舉過頭頂。
「姐夫,這條大,少說有兩斤半!」
吳歲看了一眼。
「兩斤以上的單獨放一個筐,一斤到兩斤的放一起,低於一斤的單獨挑出來!」
「好嘞!」
眾人幹得熱火朝天,連汗水流進眼睛裡都顧不上擦。
王大柱推著一輛裝滿碎冰的小推車跑出來。
「冰來了!冰來了!」
吳歲接過推車,拿起鐵鍬,往裝滿大黃魚的筐里舖冰。
先在筐底鋪一層細碎的冰沙,再把大黃魚整整齊齊地碼放進去,最後在上面蓋上一層厚厚的冰。
一層魚一層冰,嚴絲合縫。
一筐筐處理好的大黃魚被迅速送進冷庫。
吳歲站在甲板上,手裡揮舞著鐵鍬,看著那一筐筐的「金條」,心裡快速盤算起來。
這一網雖然個頭都不算特別大,普遍在一斤多,但架不住數量多啊!
兩千多斤。
按照現在的行情,哪怕是一斤左右的規格,一斤也得大幾百塊錢。
兩斤以上的,直接破千。
這一網下去,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加上之前賣黑牛和銀鯧的錢,還有手裡的存款。
買一艘真正的遠洋大船,綽綽有餘了。
現在這艘17米的船,雖然也能出外海,但真要往深海走,抗風浪能力和續航還是差得太遠。
今天光是開到分界線附近,吳磊和吳剛就緊張得不行。
以後想要賺大錢,必須得換船!
換一艘能跑遠洋,能扛大風浪,自帶大型急凍庫的遠洋船,那才叫真正的出海。
吳歲心裡規劃著名未來,手上動作也沒停下。
眾人忙活了三個多小時,才總算把魚都送進了冷庫。
等全都忙完,眾人才鬆了口氣。
吳歲看著最後被送進冷庫的一筐魚,舔了舔嘴唇。
「大柱,去蒸幾條大黃魚,咱們也嘗嘗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