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歲吃飽喝足,抽了張紙巾擦嘴。
大熊端著個空碗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
「阿歲,這波潮水最多還有一個小時。」
「等這一個小時過去,要是還沒口,咱們就得起錨去下一個釣點了。」
巴圖正拿牙籤剔牙,聽到這話往外瞅了一眼,縮了縮脖子。
「熊哥,外面雨下得越來越大了,浪也高,這還能釣嗎?要不咱們歇會兒算了。」
大熊擺擺手:「下雨怕什麼?海釣最不怕的就是下雨,有時候下雨天魚口反而更好。」
「那怕啥?」另一個小年輕問。
「怕起風,更怕打雷。」大熊神色嚴肅起來,
「風浪太大,船晃得厲害,人站不穩容易出事。」
「至於打雷,那是要命的。」
大熊敲了敲桌子,拔高了音量,權當給這幾個新手上課。
「你們手裡的魚竿,基本都是高碳素材質的,這玩意兒導電性極強。」
「在海上,咱們這艘船就是個凸起點,你再舉著根碳素竿子,那不就等於舉著根避雷針嗎?」
「以前就有過這種事,有人不信邪,打雷天非要下竿,結果一道雷劈下來,人當場就黑了。」
「所以只要一聽到雷聲,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趕緊把竿子收了,老老實實回艙待著。」
巴圖三人聽得一愣一愣的,臉色都白了幾分。
「那……那我們還是不去了。」巴圖咽了口唾沫,「萬一等會兒真打雷,跑都來不及。」
「行,你們在餐廳歇著,我去溜達溜達。」吳歲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他可不管什麼雨大浪大,雷達開著,底下有沒有貨他一清二楚。
剛才這群人一窩蜂跑出去,肯定把水底下的魚群攪和得夠嗆,這時候正好出去撿漏。
吳歲推開餐廳的艙門,一陣海風夾雜著雨水撲面而來。
甲板上熱鬧非凡。
幾十號人穿著五顏六色的雨衣,排成一排站在船舷邊,一個個死盯著水面,跟罰站似的。
可這會兒風浪變大,船體搖晃,底下水流也亂了。
一幫人折騰了半天,除了幾個釣上來小魚,根本沒人中大貨。
光頭老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正好看到吳歲走過來。
「喲,雙飛大佬吃飽了?」光頭老闆扯著嗓子喊,
「阿歲,趕緊的,你來給大伙兒打個樣!」
「這底下的魚是不是都吃飽了,怎麼連個咬鉤的都沒有?」
「就是啊,阿歲,你趕緊下竿,讓我們看看你這掛逼是不是真那麼邪門!」旁邊的釣友也跟著起鬨。
吳歲樂呵呵地走到自己的釣位,把雨衣的帽子往上拉了拉。
「行啊,那我就隨便拋一竿試試。」
他打開活水桶,撈出一條個池仔,利索地掛在鉤子上。
腦海中,系統雷達已經開啟。
剛才那一陣狂轟濫炸,底下的魚群散了不少。
但在礁石群邊緣的一個深坑裡,有一團極其顯眼的藍色光點。
這光點的面積,比之前那條百斤龍躉還要大上一圈。
吳歲調整了一下位置,算準了水流的速度,直接按下放線開關。
鉛墜帶著魚餌,朝著那個深坑砸了下去。
就在計米器跳到95米,魚鉤剛好懸停在深坑上方的時候。
竿子就猛的抖動起來,而且還伴隨著電絞輪瘋狂出線的聲音。 一切都預示著底下這一尾不小。
「臥槽,真中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周圍的人全轉過頭來。
吳歲大拇指一推滿電絞輪的推桿。
讓他震驚的是,大馬力的電絞輪居然傳來了超負荷的聲音。
不僅線沒收回來多少,線杯反而開始倒轉,魚線瘋狂地往外躥。
「滋滋滋……」
卸力報警聲響徹整個甲板。
「這特麼是什麼鬼東西?電絞輪都拉不動?」光頭老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大貨,這怕不得有個幾十上百斤的。」
吳歲雙手握住竿身幫忙穩定,大腿緊緊頂住船舷,覺得魚竿還是在往下墜。
「濤哥,水!」
林濤剛從餐廳出來,見狀連雨衣都顧不上穿,抓起旁邊的一個塑料水桶,舀了水就沖了過來。
一桶水澆在電絞輪上,表面騰起白色的水蒸氣,那股焦糊味這才稍微淡了一點。
「阿歲,你中了啥玩意兒?力氣這麼大。」
林濤看著瘋狂轉動的線杯,急得直跳腳。
「卸力不能再鬆了,不然線全得被清空。」
吳歲咬著牙:「不行,現在鎖死卸力,不是斷線就是爆竿。」
陳平也跑了過來,一看這架勢,立刻轉頭衝著周圍的釣友大喊。
「各位老闆,阿歲中巨物了,麻煩大家把附近的竿子都收一收,免得等會兒魚亂竄纏線了。」
在海釣圈,遇到這種級別的巨物,大家互相行個方便是規矩。
畢竟誰也不想因為自己的線,導致別人跑了這種能吹一輩子的大魚。
「收收收,趕緊收。」光頭老闆第一個帶頭,推上電絞輪把線收了回來。
周圍十幾個釣位的釣友二話不說,紛紛收起魚竿,把地方騰了出來,然後呼啦啦全圍到了吳歲身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風雨交加的甲板上,幾十號人連大氣都不敢出,全盯著吳歲手裡的魚竿。
已經整整耗了二十分鐘。
電絞輪的電機已經被吳歲關了,現在全靠手動搖柄在死磕。
收回來兩圈,底下那怪物一發力,又得放出去四五圈。
吳歲的手臂酸痛得像是灌了鉛,全靠一口氣在撐著。
「阿歲,換手,我來頂一會兒!」林濤看吳歲臉色漲紅,趕緊伸手想去接竿子。
「別動!」吳歲大喝一聲,護住搖柄,
「這魚太賊,換手容易泄力,它只要一緩過勁,肯定往石頭縫裡鑽!」
就在這時,底下的巨物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突然改變了策略。
原本一直在深水區橫向拉扯的它,突然調轉方向,直奔船底而來!
竿尖直接越過了垂直線,朝著船底的方向彎折下去。
「不好,它要往船底鑽!」
大熊提著一把超大號的搭鉤衝過來,看到這一幕,臉色大變。
海釣最怕的就是這個。
一旦魚鑽進船底,魚線就會和船舷邊緣發生劇烈摩擦,只要幾秒鐘,線就會被磨斷。
「阿歲,頂住,千萬別讓它進船底!」大熊大吼。
吳歲沒辦法,只能靠人力配合炮台,試圖利用自身的重量把竿子拉回來。
底下的巨物吃痛,終於停止了往船底鑽的動作,開始順著水流往上浮。
「有戲,它沒勁了。」
林濤激動得大喊,又舀了一桶水,隨時準備給輪子降溫。
吳歲趁著這個空當,瘋狂搖動搖柄。
足足耗了四十分鐘,這場人魚大戰終於接近了尾聲。
吳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雨水混著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快看,出水了!」
陳平指著船舷外翻滾的海水,聲音都變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