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歲提著那根放流竿,溜溜達達走到船尾。
甲板兩側排滿了人,全在死磕底釣。
重鉛砸下去,時不時就傳來幾聲掛底的叫罵。
光頭老闆剛拿剪刀絞斷一根兩百多塊錢的子線,滿臉晦氣地轉過頭,剛好瞅見吳歲在整理放流線組。
「阿歲,你這又是唱哪出?」
光頭老闆夾著煙湊過來,看了一眼平靜的海面。
「這會兒水流慢得很,海面上連個鳥毛都沒有,那些追水魚早跑沒影了。」
「你現在玩放流,純屬浪費時間。」
旁邊幾個釣友也跟著附和。
「就是啊,靚仔,底下雖然亂,但剛才老李還上了一條十幾斤的章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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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流沒戲,水流推不動線,活餌全在原位打轉。」
吳歲把一條池仔掛上魚鉤,隨手拋進海里。
「無所謂,閒著也是閒著。」
「我沒怎麼玩過放流釣,趁現在沒人搶位置,剛好體驗一下手感,就當飯後消食了。」
光頭老闆搖搖頭,轉身回去繼續綁他的底釣線組。
吳歲站在船尾,看著魚線順著微弱的水流一點點往外飄。
流確實小。
放出去八九十米,線就飄不動了,軟趴趴地浮在水面上。
吳歲沒打算乾等。
他握住搖柄,開始勻速且緩慢地往回收線。
放流釣在水流不給力的時候,手動收線能賦予活餌一種逃竄的動態,往往能激起掠食性魚類的攻擊欲。
收了大概二三十米。
吳歲手裡的魚竿猛的往下一沉。
線杯開始出線,發出「滋滋」聲。
「臥槽?」光頭老闆轉過頭,連剛綁好一半的線組都不顧了。
吳歲雙手握緊魚竿,順勢往後一揚,刺魚動作一氣呵成。
線杯里的線被拉出去十幾米,吳歲趁著對方力氣衰減的空檔,快速搖動漁輪。
因為不像底釣,魚竿是架在炮台上,所以能清楚的感受到拉力。
也不知道是魚不大,還是因為放流釣的關係,手上來的力氣並不大。
放流釣的魚所在的水層不深,所以拉力相較深水釣阻力會小很多。
另外,兩種釣法配重也不一樣,底釣的鉛墜小一點的都有5公斤,大號的更是達到10公斤。
再加上誘魚籠之類的重量,就算不中魚,本身就有十幾斤。
放流釣雖說也有鉛墜,但型號可就小太多了。
所以吳歲一時間也沒法判斷,中的魚到底有多大。
他這邊中魚,還是引來了一群人圍觀。
「真中魚了?」
「這水面連個浪花都沒有,哪來的魚?」
「這靚仔運氣也太好了吧?不走尋常路,還總能中魚……」
拉扯了五六分鐘,一條銀白色的魚被拉出水面。
魚身修長,體長大概四十多公分,背部泛著點青色,最顯眼的是身體側面有一條貫穿頭尾的黃色帶子。
大熊提著搭鉤走過來,只看了一眼,就樂了。
「喲,油甘!」
等魚被提上甲板,五歲看了一眼,有些疑惑。
「熊哥,這魚看著怎麼跟章紅那麼像?」
大熊把魚鉤摘下來,順手提起來。
「長得像就對了,它倆都是鰤魚的一種。」
「章紅也叫紅甘,身上那條線是紅色的,油甘,身上是黃線。」
大熊頓了頓,繼續科普。
「這兩兄弟放一起,油甘的價格要比章紅貴不少。」
「章紅肉質緊,適合做刺身,但吃多了有點柴。」
「油甘就不一樣了,這玩意兒肉里全是脂肪,吃起來那個肥美,絕了。」
林濤本來在船艙門口抽菸,聽到這邊的動靜,菸頭一掐,轉身就往回跑。
沒過半分鐘,他扛著一根放流竿,火急火燎地衝到船尾。
「讓讓,都讓讓,阿歲,你往邊上挪半步,給我騰個地兒!」
他熟練地掛餌,拋竿,動作快得生怕晚一秒魚群就跑了。
巴圖和陳平也反應過來。
「濤哥,你不厚道!」巴圖邁著大步衝過來,「說好了有大貨一起搞的。」
眾人這下都反應過來,剛才還空蕩蕩的船尾,瞬間擠滿了人。
吳歲也沒在意,他把線組重新整理好,又掛上一條池仔扔了下去。
沒一會,又是一條十多斤的油甘被拉上甲板。
一連釣了四五條,看著大熊被人圍著,吳歲乾脆把魚竿收了起來。
「行了,手感體驗過了,位置讓給你們,我回去歇會兒。」
他這一讓,船尾直接炸了鍋。
十幾個釣友扛著竿子往前擠。
「我先來的,別擠!」
「放屁,我剛才就在這站著!」
大熊看著亂成一鍋粥的船尾,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舉起大號擴音喇叭。
「都特麼別吵了。」
「按號碼排隊,一次上四個人,大家別傷了和氣。」
吳歲聽著身後的叫罵聲,優哉游哉地走回船艙。
睡不著,也沒人能聆聽自己美妙的歌喉,吳歲有些嫌棄的去二樓娛樂室看電影。
別說,現在的港片看著就是有感覺。
要是隔壁能消停點,別看那種大片,就更好了。
臨近午飯時間,吳歲被林濤叫去了餐廳。
餐廳里熱鬧非凡。
巴圖那小子還是把早上釣的那條章紅貢獻了出來,讓後廚切了滿滿幾大盤刺身。
吳歲對刺身興趣不大,夾了一片嘗嘗味道。
肉質確實緊實,有嚼勁,帶著點海魚特有的清甜。
「阿歲,嘗嘗這個。」
胖師傅端著一個鐵盤從後廚走出來,直接放在吳歲這桌。
鐵盤裡滋滋冒油,香氣在整個餐廳里瀰漫開來。
「這油甘烤著吃才香。」胖師傅擦了擦手,「我特意把魚腩和背肉分開了,你們趁熱。」
巴圖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夾起一塊魚腩送進嘴裡。
「臥槽!這特麼也太香了吧。」
吳歲也夾了一塊。
入口的就是濃郁的脂香。
油脂分布非常均勻,吃起來彈牙清爽,完全沒有那種油膩感。
軟韌適中的質感,越嚼越香。
吳歲又換了一塊魚腩。
魚腩是整條魚油分最重的地方。
外皮被烤得焦脆,裡面的魚肉卻嫩得要命。
陳平一邊吃一邊點評:「油脂豐腴,肥而不膩,比章紅刺身過癮多了。」
有了油甘這種美味,章紅刺身都被眾人拋棄了。
一頓午飯大家搶著分食那兩條烤油甘,連骨頭都嗦得乾乾淨淨。
吃飽喝足,吳歲回船艙結結實實睡了個午覺。
再醒來時,已經是傍晚。
晚飯大家吃得比較簡單,後廚下了海鮮面。
吃完飯,海面上風平浪靜。
一輪圓月掛在夜空中,把海面照得波光粼粼。
不少釣友坐在甲板上賞月聊天。
「老李,下午那波油甘你搞了幾條?」
「別提了,輪到我的時候,魚群早散了,就搞上來一條七八斤的。」
「知足吧,我特麼連個魚鱗都沒摸著。」
吳歲靠在船舷邊,吹著海風。
閒著也是閒著,習慣性地在腦海中打開了系統雷達。
突然。
一個碩大的金色的光點就那麼孤零零的飄在海里。
吳歲盯著雷達,呼吸變得急促,連夾著煙的手指都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