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剛合上,吳歲原本渙散的瞳孔就變得清明。
他站直身子,揉了揉發僵的臉頰,長長呼出一口酒氣。
陳雪嚇了一跳,趕緊壓低聲音。
「阿歲,你沒事吧?」
吳歲沖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拉著她快步走進堂屋。
「我沒事,都是裝的,不裝我今天根本脫不開身。」
陳雪滿臉擔憂,拉住吳歲的袖口。
「真要去嗎?要不等大哥和咱爹忙完,讓他們陪你一起去?」
吳歲搖了搖頭,把陳雪按在椅子上。
「不行,這事只能我一個人去。」
「不是我不相信老爹和大哥,這次我在海里發現的東西,太扎手了。」
陳雪急得眼圈泛紅。
「可你一個人出海,太危險了……」
吳歲按住她的肩膀,耐心解釋。
「媳婦兒,這東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就算是大哥他們,也不能漏半點口風,不然咱們家以後別想過安生日子。」
雖然還不知道金幣的數量到底有多少。
但大壯能帶著他去找,肯定不會只有一枚。
不落袋為安,吳歲心裡總是不放心。
陳雪咬著下唇,眼淚直打轉。
「可是你一個人下海,萬一出點什麼事,我和丫丫怎麼辦?」
吳歲伸手抹掉她臉頰上的淚水。
「放心,我心裡有數。」
「這幾天我帶小虎和丫丫去市里,該準備的東西我都準備好了,不會有事的。」
陳雪還是不放心,拉著他的手不鬆開。
「海里情況那麼複雜,你一個人……」
吳歲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我保證,只要情況不對,我立馬就上來,絕不逞強。」
「你在家幫我打好掩護,千萬別讓人發現我不在。」
陳雪還想勸,但她知道吳歲的脾氣,只是抓著吳歲衣服的手拉得更緊。
「那你一定要系好安全繩,不管撈上來多少,安全第一。」
吳歲鄭重點頭:「等我回來。」
他鬆開陳雪,轉身走進臥室。
沒一會,吳歲換上了一套吳建國平時穿的舊衣服,腦袋上扣著頂破草帽。
又從後院柴房,拖出一個蛇皮袋。
袋子裡裝的全是這幾天從市里弄回來的潛水裝備。
吳歲把蛇皮袋扛在肩上,走到後門。
「我走了,那宴席還沒散,你別過去了,在家守著。」
陳雪站在門口,眼眶都是紅的,但不敢掉下眼淚。
「注意安全,我等你回來。」
吳歲點點頭,拉開後門,左右看了一眼,快步走進巷子。
陳雪靠在門框上,看著吳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這才關上門。
她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走回臥室。
必須把戲做足。
陳雪扯過床上的毯子,把枕頭塞進去,弄出一個人躺在裡面的形狀。
又拉上臥室的窗簾,讓屋裡光線變暗。
想了想,她又跑到廚房,找出一瓶白酒,擰開蓋子,在床邊和地上灑了大半瓶。
濃烈的酒精味在屋裡瀰漫開來,熏得人直皺眉頭。
布置完這一切,陳雪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堂屋門口。
手裡拿著件衣服裝模作樣地縫補,耳朵卻時刻聽著外面的動靜。
下午三點多,宴席終於散了。
院門被推開,陳陽滿臉通紅地走了進來,渾身酒氣。
「姐夫,姐夫醒沒?」
「今天那幾個大老闆全被鎮住了,哈哈哈……咱們收購站以後肯定賺大錢。」
王鳳跟在後面,一把揪住陳陽的耳朵。
「喊啥喊?你姐夫喝了那麼多,這會兒正難受呢,你少去添亂。」
陳陽疼得直咧嘴,趕緊求饒。
「哎喲嫂子,我這不是高興嘛,我不喊了,我就進去看看。」
陳雪站起身,擋在堂屋門口。
「阿陽,你姐夫剛睡著,你別進去了,讓他好好歇會兒。」
陳陽撓了撓頭,只能作罷。
「那行,等姐夫醒了我再找他聊。」
王鳳把陳陽趕回他自己屋裡,轉身去了廚房。
沒過一會兒,小虎端著個大海碗走過來。
丫丫跟在小虎屁股後面,手裡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糖。
「二嬸,我媽讓我給二叔送醒酒湯。」
小虎仰著臉,把海碗往前遞了遞。
陳雪笑著要去接他手裡的湯,結果小虎還躲開了。
「不用,我自己能端,我給二叔送去。」
丫丫也跟著起鬨,邁著小短腿就要往裡沖。
「我也去看爸爸……」
陳雪心裡一緊,趕緊伸手攔住兩個孩子。
「不行!」
她的聲音拔高,語氣也重了幾分。
兩個孩子都被嚇了一跳,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
丫丫扁起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媽媽凶我……」
陳雪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趕緊蹲下身,放柔聲音。
「丫丫不哭,媽媽不是凶你們,是屋裡酒味太重了,熏人。」
「你們乖,去院子裡玩,等爸爸醒了,我叫他陪你們出去玩好不好?」
院裡,吳建國臉上的喜氣還沒散,聽到陳雪呵斥孩子,腳步一頓。
陳雪平時脾氣最溫和,對這兩個孩子更是疼到骨子裡,從來沒大聲說過話。
今天這是怎麼了?
吳建國走進院子,看了看委屈巴巴的兩個孩子,又看了看滿臉緊張的陳雪。
「小雪,咋了?孩子不聽話?」
陳雪站起身,勉強擠出笑。
「爹,沒事,小虎和丫丫非要進去鬧阿歲,我怕他們吵著……」
吳建國吸了吸鼻子,皺起眉頭。
「回來咋還喝酒了?」
陳雪愣了下,不明白公公的意思,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宴席上茅台還沒喝夠啊?咋回家還喝散酒……」
吳建國說著,搖了搖頭,端起醒酒湯準備進屋去看看。
陳雪心跳漏了半拍,手心全是汗。
陳陽和小虎他們,她能攔著,可公公要去看吳歲,她怎麼攔?
就在緊張的額頭冒汗,不知所措的時候,吳建國突然停下了腳步。
阿歲那小子,平時酒量深不見底,今天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醉死過去?
再加上陳雪這反常的舉動,還有這滿屋子刻意掩蓋的劣質酒味。
他看著陳雪慌張的樣子,又把碗放下。
「算了,忙活了一天,都累了,你們也回屋休息吧,明天還要出海呢。」
今天確實從一大早起來就忙,也都喝了不少,眾人也沒多想,就散了。
等人都走了,吳建國上下打量著明顯鬆了口氣的陳雪。
「小雪,你跟爹交個底。」
「阿歲是不是沒在屋裡?」